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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官云决面色阴沉得可怕，还当这个府里是谁有这个胆量在他要杀人的时候出来搞鬼，原来是他的好爹爹。他没理会官臻的话，继续举刀对着神曲：“你们哥俩关系原来没我想的那么差，你还这么关心神禾……是我杀的又如何？这都是因为你呀…神曲，你才是最该死的。”

官云决这才漫不经心瞥了眼官臻，甩了甩腕子收起匕首，淡笑道：“不过谁让你攀上了我爹的高枝，我无能，暂时还要不了你的命。”

官臻看官云决无所谓的态度气得要吐血，他指着儿子的脸忍怒道：“你真是放肆过头了！私自改了老夫的地下仓间还拿来杀人！你可知我在外行医济世闻名？此事若是落了他人口风，你还有个屁的前程！”

“不过就是个查无此人的莽夫，我便是杀了他又有谁人敢指我的错？”官云决嘁声道：“您这么好面的人又怎么敢让儿子的糗事落了他人口风？难不成……你要否认我是你儿子？”

官云决早也不奢望官臻会问他杀神曲的原由，只是也没想到他这么宠幸这个娈宠，神曲当时要掐死官云决的时候这还是仲宇出来解围，官臻躲在墙角后面不肯露面，说他沉得住气又能在官云决拿刀对神曲时第一时间站出来制止。

官臻手中还提着个药箱，方才在外替人诊治回来，才进门就碰见仲宇，他们原主仆太久没单独见面，官臻想和仲宇聊聊，便一道往主屋走去，谁知就碰见这么一出，官云决目中无人全然不顾及自己的声誉，青天白日当着府里下人的面持刀杀人！官臻气得胡子都在颤抖，指着官云决的脸嗫嚅着反了反了。

“孽障！你、你还在里面杀了谁？”

官云决抖了抖沾血的官袍，扫了眼在场几个洒扫的下人，他们颤着身板垂着头，目光嵌进官府的地面，察觉到少爷的眼刀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示意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官云决转而垂目蔑视和仲宇滚在一块的神曲，回答官臻的问题：“自己不会去看么？”

他脖子上还有通红的掌印，脸上充血也还未褪，盛气凌人盯着人时目中的挑衅意味不言而喻，说罢沉着脸头也不回破门而出。

这一走便快马加鞭离开梓州远赴巴蜀各地，再也没回来过。

神曲被官云决这么一盯梢，倒真的有几分后怕，他梗着脖子踹开那扇身世浮沉的铁门，就着层层台阶来到这个之前吃过鞭子的地方。黑衣侍卫见有人擅闯禁地即刻停下手里的活，对着神曲拔刀相向，可跟在这个男人后面的老人他们却不得不忌讳……杂役不认识，官臻还不认识吗？这可是官府的老爷，再给十个胆子也不敢在主子面前造次。侍卫围成一圈呈防守之势，虽没有收刀，却在老爷子无声质问下慢慢散开，以确保对神曲造不成威胁。人群一疏散，地上躺着的那个血人便一览无余呈现在眼前。

此人面目全非，面皮被无数针孔戳得血肉模糊，两只失了珠子的眼眶空洞地凝视禁地的天花板，撕裂的嘴角茫然开着，似乎生前要说什么却因为没了舌头被迫下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若不是神曲知道这个人是谁，断不会相信…他是神禾。

在场的侍从被官臻斥走了，但是神曲没有听见，他的头脑嗡嗡的，充斥着一系列杂乱的叫嚣，地上的血液淌进鞋底，神曲越看越觉得害怕，他连忙后退避开，不敢再看弟弟的死貌，他明白，自己更多的不是对神禾的心疼，而是对官云决的惧怕。

他的弟弟，是替他死的。不，应该说官大人从进烟村的那一晚起，就没想过让他们活。

官云决便是再不济，也有身份有威望有地位，想今天杀神曲他就活不过明天，这次、上次，都是碰巧，碰巧有人护着他，若是哪天官云决杀他的地方脱离了官府，神曲几乎没有活下来的概率。

“官臻的儿子弹劾了我舅舅？”商前林半躺在长生殿镶金的龙床上，左拥右抱勾搭着身旁窈窕的妃子，那妃子用嘴衔着颗颗饱满莹润的荔枝，羞也似的，正要对嘴渡给商前林，却又欲拒还迎撇开头，等着年轻的新皇自己来追。内侍宦官立在一旁自觉垂下眼，双眼镶进脚底那匹金织龙纹地毯。这皇帝小儿不是省油的灯，龙椅坐了几个月，早朝挑着上，折子从来不批，日日纵情声色犬马，和那已故的先皇一个德行。

宦官低眉顺眼道：“陛下您忘了，那官家小子前两月上了份飞表奏章，您随便下了份旨诏传过去便一直放着没看，听闻那风靡已久的水月楼漠视国法，带头贩毒坏纪，大花波及范围可达半个绵阳……呃…这背后东家，奴婢不知所指，但这官云决总是若有似无在国舅相关事物上费笔墨，奴婢斗胆猜测，他也许是想表达些什么。”

商前林正追上一颗甘甜的荔枝，整个长生殿除了他和他的妃子，便是这个不懂眼的宦官，大晚上的谈什么公务，商前林对内侍言笑晏晏的嘴脸摆了摆手，不耐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

大祈元年的新春如期而至，举国普天同庆，庆祝新皇登基的第一个年头，百官在岁末不约而同接到了回京的圣谕，此时官云决处理完巴蜀琐事正是清闲之际，拾掇拾掇行囊便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他以为商前林会以一个御史身份把他丢在蜀地几个年头，等哪天想起来有这么个人再考虑召回一事，虽想过有今日，却属实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积深的白雪盖住久经风摧的后宫高墙，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坍塌殆尽，官云决记不清有多久没来过这里，以翰林学士的身份出现在后宫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公公吉祥。”官云决拱手作揖，得到进门允许后才如释重负掸去肩上的雪。

孙澜没想过来者会是官云决，虽说前些日子回京诏书里点了他的名字，印象里此人却还作为巴蜀监察官不曾回临安，即便召令下达各地，也属实没道理在今天见到官云决，他看着门外飘落的鹅毛大雪，阴柔的嗓子讶异道：“官御史？诶哟别冻着了，快快进来！”

亲信中官的寝屋四季如春，隔绝门外一世风霜，孙澜给官云决温上一杯热茶让人落座，官云决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却是一直站在身前不肯坐下，他不坐，孙澜也没勉强，亲昵地拂去官云决发丝上的雪，状作苦恼道：“官御史心里还念着咱家…天寒地冻的什么要紧事要赶来寻我？何时回来的也不吱个声，咱家都没来得及给大人接风洗尘。”

“公公见外了，下官昨夜才进城，到时已是三更天了，如何有脸多加叨扰？”官云决莞尔一笑，接过后方仲宇手中精致的托盘双手奉上，献给面前权利滔天的宦官。

“许久不见公公，公公胖了瘦了也不知，想您了，便遣人在织造司裁了件衣裳，届时您若穿着合身，下官便多送几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