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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第1页）

孟凡笑了，明明东西买了，人也带来了，还虚张声势地说不敢进院，这驴小贱，耍个心眼都漏洞百出，坐在沙发上，抱着吕蒙雨新烫的暖炉，听着客人自顾自地忙碌着，一缕梅香飘进屋，管哲折下一支腊梅，插进花瓶中，又铺上新桌布，抓了把瓜子，放到孟凡手中，孟凡说谢谢，管哲忘记孟凡看不见，对他笑了笑，又去厨房帮忙了，这也是个不爱说话的男人，孟凡静静地听着，满屋里都是吕蒙雨一个人的碎碎念，偶尔夹杂着管哲几声低低的回应。

“诶呀，你倒是把电视打开啊，我哥可以听的。”

“哦，忘了。”

顷刻，电视也喧闹起来，载歌载舞，一派国泰民安。

一条白色的身影，从院中的工具棚里探出头来，沿着墙角，缓缓地爬行，旧式的窗棂用支架打开一道缝隙通风，细长的身子顺着窗缝钻进去，屋里暖和些，被子堆在床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再熟悉不过的男人身上的味道，白蛇盘成一团，安心地闭上了眼。

吃过年夜饭，“听”了联欢会，放完所有的烟花爆竹，又将屋里屋外收拾干净，管哲带着困意朦胧的吕蒙雨回去了，关上电视，终于，一切又归于寂然。

没有丝毫的困意，孟凡杵着手杖，移到廊下，爆竹声不间断地此起彼伏，许多人家还都在坚持守岁，一朵腊梅轻轻脱落枝头，一切静得发慌，努力竖起耳朵，再也没了那抹渺茫中带着一丝希望的沙沙声。

孤坐到天明，男人终于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白蛇从被子里钻出来，四周看了看，开始爬行，穿过卧室，来到客厅，爬上沙发，盯着男人摘下墨镜后，陌生的双眼，白蛇盯了很久，吐着蛇信，晃动着头，然后缓缓地滑到男人的身边，蜷起身，紧紧地靠着他，靠得密不透风。

男人的生活简单又机械，每天早上起来，摸到洗手间，洗漱完毕后，打开房门，来到院子里，站在腊梅树旁，呼吸着早上清香的空气，然后丢开手杖，开始各种肌体训练，练到满身大汗为止，有些动作因为看不见，已经不是很标准了，但男人依然认真而执着。

锻炼完后，回到房间，冲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来到厨房，摸着咖啡机，照例给自己煮一杯咖啡，煮咖啡的同时，烤两片面包，配上一点蔬菜，这就是全部的早餐了。

一边喝咖啡，一边听着广播里的新闻，早餐结束，回到卧室，有张书桌，摆着电脑，摊着书，书和键盘，都是盲人专用的，男人已经掌握的比较熟练了，查阅资料，敲敲打打，电脑语音不时地传来纠正拼写错误的提示，男人在写东西，是关于刑侦方面的心得。

一直到中午，男人几乎都在电脑前忙碌，然后合上电脑，回到厨房，继续摸索着，有时熬点粥，有时煮点面，扯点菜叶丢进去，又是一顿午饭。

午后，男人通常坐在院里打发时光，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嗅着花香，听听广播，男人很喜欢听悬疑、犯罪类的小说，每天固守着一个台，到点就听，几乎面无表情，偶尔也会骂上一句，扯淡，但还会继续听。

夜幕降临，男人的晚饭有时吃点米饭，炒个菜，有时干脆不吃，随便啃个苹果就打发过去了，然后继续伏在电脑前，写点什么，或者，抱着书，摸着上边特殊的文字，往日里想看，却因为忙碌没时间看，现在，终于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有的是时光可以供他消耗。

白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来，沙沙声掩盖在其他各种声音里，男人现在的听力不容小觑，即便如此，男人有时会猛地停下手中的事，连呼吸都停顿，捕捉房间里每一个细小的声音，后来干脆连广播也不听了，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屋檐下，聆听腊梅花开花落。

白蛇总是不离男人左右，从清晨到日落，他锻炼身体，它就在蜷在藤椅上，他写作，它就伏在电脑旁，他吃饭，他就盘在餐桌边上，昂着头，虽然都是素的，偶尔也从盘子里叼走几口，有一次，男人的土豆丝炒得很不错，白蛇贪吃了几口，搞得男人吃到最后念叨着：“炒少了。”

自此后，男人的餐桌上至少两个菜，一荤一素，白蛇开始不敢吃荤，因为男人几乎不吃，可每次都做，剩下的，男人便放在厨房里，第二天再倒掉，渐渐地，白蛇胆子大起来，开春了，吃什么都觉得香，它需要恢复体力，只是会剩一些，免得被发现，男人第二天倒掉的时候，对盘里所剩不多的食物，似乎毫无察觉。

男人从不开灯，也很少开空调，睡觉的时候，屋里很冷，它就挤在他脚下，不能靠得太近，万一男人醒了，会被发现的，法身还没恢复，更无法变回人，现在的自己，和一条普通的白蛇没有分别，男人毕竟怕蛇，他是人，而它，终究是条蛇，为了这个缘故，男人没了双眼，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吕蒙雨隔三差五的来，偶尔管哲也会一起，总是大包小包的带来不少东西，他们一来，孟凡的餐桌上就格外丰盛，做饭的做饭，打扫的打扫，灯泡坏了，明知孟凡用不着，但还是会换上新的，修理管道，翻翻院里的土，打算开春时，种点花啊菜的，怕孟凡寂寞，管哲买了只猫，呲牙咧嘴地闹了半宿，第二天就跑了，孟凡找了会，便放弃了，许是没缘。

过了正月，脱下棉衣，孟凡又多了份差事，按着管哲所教的，开始打理之前种下的芍药，说是再过两个月，便能开花了，以前老钟也教过，只是现在看不见，得摸索着来，不知是不是天气渐暖的缘故，男人仿佛也多了些活力，还多了个自言自语的毛病，早上起床，伸个懒腰：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