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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产,封后(第1页)

明德八年

叶鼎之来了天启,带走了易文君,边关战事频发,萧若瑾很忙,楚令仪怀有身孕,边关大捷,天外天北阙余孽贼心不死,刺杀皇帝,楚令仪为护萧若瑾,受伤流产,萧若瑾派遣大军剿灭天外天,并下旨册封楚令仪为皇后。

关雎宫内静得只余烛火噼啪轻响,楚令仪倦极浅浅睡去,眉尖仍凝着一丝挥不散的轻蹙,肩头裹着软垫,生怕牵扯旧伤。

萧若瑾立在榻前许久,并未唤人,独自静立望着她苍白清瘦的侧脸。白日里他仍是执掌万里河山的帝王,调兵遣将、敲定剿灭天外天北阙余孽的军令,提笔册封皇后的圣旨,面对文武百官神色冷肃,万事皆可决断自持。可独处无人之时,方才强硬沉稳的外壳便层层卸下,眼底漫开浓重的自责与后怕。

那日刺客突至,寒光直逼心口,满殿侍卫来不及拦挡,是她不顾身孕、不顾自身安危骤然扑来,以一身血肉替他挡下凶险,利刃划伤臂膀,胎气骤损,最终痛失腹中孩儿。此事日日萦绕心头,每每回想那一幕寒光与她踉跄倒地的模样,心口便一阵阵发紧发闷。

他缓步俯身,指尖悬在她小腹上空,终究不敢轻易触碰,指尖微微发僵。江山动荡、边关战事、天外天隐患,桩桩件件皆是朝堂要务,他身为帝王责无旁贷,可到头来,护住天下的自己,偏偏没能护住贴身相伴、身怀子嗣的她。

“是孤疏忽了。”他低声自语,嗓音压得极轻,怕惊扰睡梦之中的人,语气裹着化不开的愧疚,“明知天外天余孽贼心不死,暗藏杀机,却未护你周全,反倒让你为孤涉险,伤及身子,弄丢孩儿……”

征战边关、平定乱党,他能号令千军扫平仇敌,能一纸诏令定后世名分,册封她为后,给她至高尊荣,可再厚重的后位、再浩荡的封赏,都补不回她受损的身子,也挽不回逝去的骨肉。尊荣皆是外物,他心底所求,从来只有她平安无虞。

他缓缓坐下榻边,抬手替她拢好滑落的锦被,指腹轻轻拂过她肩头尚未愈合的伤疤,动作轻得近乎虔诚,生怕稍一重便惹她疼醒。白日再繁忙,入夜必抽身前来相守,奏折可延后批阅,军务可交由心腹统筹,唯独她的起居寒热、身子痛楚,半点不敢托付旁人草草照看。

方才拟定完剿灭天外天的全盘部署,便是要尽数肃清隐患,断去一切会伤及她的祸端。可即便仇敌将灭,心底那份愧疚仍久久不散。

望着她熟睡时依旧单薄的身形,萧若瑾眸色沉软,褪去帝王所有锋芒,只剩满心惦念。江山再大,战事再繁,于他而言,皆比不上她一身康健安稳;万里疆土万千臣民,亦抵不过她平安度日。

他微微俯身,落在她额间一记极轻的触碰,声线低沉隐忍:“往后凶险之事,孤一人承担便够,再也不许你以身相护。孤要这后位予你名分,更要护你岁岁安稳,再不叫你受半分惊吓苦楚。”

烛火摇曳,将他眉眼间藏于帝王威仪之下的牵挂、自责、珍视尽数映得分明。

天外天北阙余孽尽数清剿,刺杀风波尘埃落定,朝堂诸事初定,萧若瑾择吉日行册后大礼。

大典之日天启城晴空朗阔,皇宫自承天门至坤宁宫一路铺就猩红红毯,宫幡仪仗分列两侧,礼乐之声缓缓奏响,绵长庄重。礼部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丹陛之下,内侍捧鎏金册宝、皇后玺绶立于御阶旁,金册镌着工整御笔,字字落定尊荣。

萧若瑾身着明黄十二章龙纹朝服,身姿端立太和殿御座之前,眉眼褪去平日理政的沉郁,多了几分郑重肃穆,目光越过百官,静静望向缓步走入殿中的楚令仪。

楚令仪一身繁复正红翟衣,凤冠缀满珠翠,裙摆绣鸾鸟祥云,步履轻缓,因早前护驾受伤、痛失孩儿,身子尚未全然养好,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单薄,却身姿端雅,气度沉静。

待她行至丹陛之下立定,内侍高声宣诵册文,声落响彻大殿:

“皇帝诏曰:宸妃楚令仪,温良端谨,淑慎持躬。往日伴孤左右,恭谨侍居;遇惊变危难,挺身护驾,以身挡险,甘受损伤。孤感念其赤诚怜惜其苦楚,今册立楚令仪为皇后,执掌中宫,母仪天下,钦此。”

册文宣读完毕,内侍双手奉上金册与凤印。

萧若瑾亲自走下御阶,并未全然摆帝王疏离威仪,亲手接过册宝,缓步至她身前。旁人只看得见帝王册封的庄重礼数,唯有近前之人能瞧见他眼底藏着的怜惜与愧疚,目光掠过她肩头旧伤遮掩处,又淡淡落在她尚且清瘦的身形上,指尖递出金册时,动作刻意放轻,生怕触碰牵动她旧伤。

“从今往后,你便是孤的皇后,中宫之主。”他嗓音沉稳,音量不大,恰好只落入她耳中,藏着百官看不见的私语,“尊荣名分予你,往后宫闱安稳、内外安危,皆由孤替你扛下,再不叫你身陷险境,受分毫苦楚。”

楚令仪屈膝行礼谢恩,垂眸应声。

礼官引礼行跪拜大礼,百官齐齐躬身朝贺,礼乐再度扬起。

盛大仪仗、满朝朝拜、至尊凤印,世人皆道她凭恩宠身居后位,唯有萧若瑾心底清楚,这后位既是嘉奖她护驾赤诚,亦是一份弥补与许诺——以中宫名分定她一世安稳,以帝王权柄扫清所有祸患,弥补那日没能护住她、没能护住孩儿的亏欠。

大典礼毕,他遣宫人小心搀扶她起身,回宫途中,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她体虚的步伐,全程目光时时落于她身侧,半点不肯松懈。

多年以后

岁月温软,洗去半生朝堂风雨,天启宫的晨光岁岁如常,柔和地洒在殿内。

萧若瑾立在窗前,望着宫外澄澈的云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只剩寻常为人父的轻叹:“这几个臭小子,性子一个比一个野,闯荡江湖去得潇洒,竟是连一句道别都没有,说走就走了。”

楚令仪缓步走到他身侧,一身素雅宫装,眉眼温婉从容,抬手轻轻抚了抚他微蹙的眉尖,轻声宽慰:“陛下莫恼。说到底,最辛苦的还是崇儿。楚河、羽儿带着凌尘一同远赴江湖,逍遥自在,如今朝中六部繁杂事务,尽数压在了崇儿一人肩上。”

提及萧楚河,萧若瑾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怅然与惋惜。

那是他最疼爱的嫡子,曾是他满心期许、悉心栽培的储君,生来便该坐拥万里江山,端坐龙椅。可这孩子骨子里天生自由,厌弃深宫桎梏,一心眷恋江湖风月,终究是弃了皇权富贵,奔赴山海天地。

良久,他才收回纷乱心绪,看向身侧温雅的皇后,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释然:“罢了,不提他们了。崇儿很好,沉稳靠谱,颇有一代明君的气度。能养出这般端方稳重的孩子,是你教得好。”

当年他将萧崇交由楚令仪抚养,待她册立中宫,萧崇便成了皇后养子,名正言顺,稳稳扎根朝堂。比起随性肆意的萧楚河,心思缜密、行事稳妥的萧崇,终究是让他悬着的心落了地,也算弥补了几分缺憾。

楚令仪浅浅一笑,眸光温柔澄澈:“崇儿本就是陛下的皇子,血脉里自有帝王风骨。更何况一众孩子里,唯有他最懂事稳重,最能扛事。”

萧若瑾无奈摇头,眼底漾着宠溺的笑意,终究拗不过她的温柔劝解,轻声道:“总是你会说话。孤已经让瑾仙暗中追去了,不必拘着他们,只远远护着几个孩子平安便可,任他们在外历练闯荡。”

“如此便最好。”楚令仪微微颔首,想起一人,柔声叮嘱,“对了,殿中备好的那支千年人参,是特意给琅琊王调养身体的。陛下稍后让人送往琅琊王府吧。凌尘是琅琊王唯一的子嗣,如今独自随兄弟们远走,王爷心中定然牵挂惦念,也借此好好宽慰宽慰他。”

萧若瑾颔首应下:“好,都依你。”

晨光漫漫,殿内静谧安然。

曾经的朝堂诡谲、皇权纷争、半生颠簸,皆已尽数沉淀在岁月之中。往后岁月无波澜,无纷争,唯有岁岁平安,日日温情,是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平淡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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