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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把箱子挑到外面,绑在大架子车后面的行李架上。确定绑牢靠之后,乘客上车,车夫在向导的指点下,扬鞭出发,走最近的路线赶去永德堂浅水街分号。
顾念他们在医馆喝解酒茶。她还在开刀房附近转了一圈,请掌柜给她安排了人手,准备烈酒和淡盐水。提供清洗和蒸煮消毒器械物品的必要帮助,产妇有稳婆照应,暂时情况还算稳定。
车夫终于送来了工具箱。产妇被搬离手术台。脱得精光,用顾念惯用的消毒布单换掉家属自带的被单,哑姑先洗手,准备器械,给产妇做开刀部分的清洁消毒;一个婆子拿着气囊负责帮助产妇呼吸;针灸麻醉是卫大夫亲自出马;顾念和宋亦柏洗手更衣,走进开刀房。
外面有不少大夫和病人围观,前面医堂只有两个资历最轻的年轻大夫坚守阵地,一个负责看病。一个负责抓药,连掌柜都抵不过好奇,跟同僚一起在开刀房外面等待结果。
家属都出来了。只有稳婆一人在里面,她也被要求用液皂仔细洗手。并脱掉了身上的外衣,禁止再触摸其它东西,只管等着孩子出来。
在下刀前,卫大夫还跟顾念讨论了刀口的问题,横口竖口都可以,解剖层次都一样,先是皮肤,再是皮下组织等等,横刀口不妨碍穿低腰裤,不过横刀口划了上面几层之后,还是要转为竖刀口,直到划开腹膜,看到子宫。
卫大夫不太喜欢横刀口,在他看来这是划断了任脉,竖刀口让他心里好过一些,认为顺着经脉的走向对身体比较好,毕竟任脉主女子胞宫和胎孕,任脉不足受阻甚至切断,对女子月事和胎孕不利,甚而影响身体健康。
顾念不在这个问题上与大夫争辩,她本来就只做了一例剖腹产,那个时候压根来不及去想横刀和竖刀的区别,只想赶紧拯救产妇于危机中。既然卫大夫要求用竖刀,她就竖切。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顾念拿起手术刀一刀划下。
剖腹产嘛,自然场面血腥,再怎么惯于处置外伤的大夫,看到这个都是很强烈的视觉冲击,宋亦柏看过一次仍然没有适应,而他要给顾念递器械根本不能回避,负责麻醉的卫大夫在顾念逐步下钳子分离组织钳住血管的时候,果断背转身不敢直视,一门心思都在产妇的脉搏上面。
稳婆站在远远的双手捂嘴怕自己叫出声来,不巧被伸手接器械的顾念瞄到一眼,吼她出去再洗手。外面围观众人听得心头咚咚直跳,家属主动拿盆打水给稳婆重新洗手。
顾念划开了产妇子宫,换宋亦柏上手,现场教学,借他的力气快速地将胎儿从子宫中推挤出来,她在旁边伸手接应,指导他双手怎么施力,好让她得以把孩子拽出来。
外面稳婆还在冲洗手上的泡泡,里面就传出来了新生婴儿的啼哭声,外面的欢呼响成一片。
顾念双手托住小婴儿,使唤腾出手的宋亦柏用钳子钳住脐带,卫大夫让开,顾念抱着孩子来到意识清醒的产妇面前,道声恭喜,让她看一眼亲一口,然后回来剪断脐带处理伤口,正好赶上稳婆擦干手进来接手孩子的后续清洁。
顾念继续她的标准步骤,把脐带和胎盘放到一旁的铜盆里,确保子宫里面无遗留物或别的东西,用羊肠线细密缝合。墙边稳婆把孩子清洗称重打包好抱出去给家属看,顾念才刚缝完子宫,整理好肠子,再接着继续一层层地把产妇肚子给缝回去,直到完成最上一层的皮肤缝合,给她盖上干净的被单。
房门再次打开,那个婆子先走出来,唤人进来把产妇抬去病房休息,稍后会有医嘱。跟着顾念他们走出来处理废物,扔掉手套,脱掉沾血的手术服,只穿着短袖衣,一边洗手一边接受家属的感激和同僚的恭喜。
跟车来的和安堂的杂役娴熟地把衣服口罩和器械拿下去清洗消毒,众人即将散开重新回到前面医堂之时,在外面坚守的那两位大夫带着躺在担架上的重伤员跑进来。
“快快快,再开一间开刀房。”
“怎么回事?”掌柜去问病情,本号的首席疡医已经带着几名大夫跟着伤者进了第二间开刀房。
“可能是昨晚到白天的大雨缘故,倒了一段危墙,砸伤几个路人,这个伤最重,一路上淌血。”
正说着,里面出来一人要更多的纱布和药品,出血止不住,伤口太大太深,金针止血只能拖延一时,出血再得不到控制去会失血过多死亡的。
更多的人跑来跑去拿东西,掌柜赶紧到前面去维持医馆正常秩序,那里还有几个轻伤患在做治疗,刚刚那个产妇的医嘱这时候已然顾不上了。
二号开刀房里仍然在喊要更多的纱布无法止血等话语,顾念最终扔下擦手巾,喊哑姑把剩下的干净器械拿去隔壁,她来处理这个伤患。
大夫们在这个时候总是团结一心的,何况刚刚亲眼见识过顾念的手段,卫大夫没有多想,带着顾念去接手,宋亦柏帮哑姑拿东西。
干净的手术服只剩了一件,自然给主刀的顾念穿上,宋亦柏就穿着那件短袖衣,戴好手套,给她递器械。
利落地几把钳子下去,钳住出血的血管,再用淡盐水冲洗刚才为了止血而大量使用的止血药,纱布一遍遍地吸干液体,反复几次后,伤口内部终于弄干净,评估伤情后,按部就班地开始血管缝合与结扎。
里面的大夫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地围观这有生以来最精细的缝合,外面突然一阵骚乱,可能是惊惶失措的家属跑进来找亲人,又哭又嚎又叫,众人皆吓了一跳,心脏呯呯直蹦,顾念和哑姑倒淡定地一动不动,做黑医给那些混混们治疗时,他们弄出来的动静比这家属大多了。
所幸外面的吵闹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迅速地被医馆的小厮杂役们给制止了,外面重新恢复了安静,而顾念已经在给最后一根小血管做结扎。
一直有大夫在负责留意伤者的脉搏,微弱但仍有生气,今晚是道难关,倘若明日能醒,才能判断是否真的脱离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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