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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两年前，我刚申请上技术签，在旧金山做骨科医生。起初我没什么熟络的朋友，工作也很忙，每天的日程就是健身吃饭做手术，假期少之又少，有效社交约等于无。并且我不习惯用芝士汉堡和冰咖啡塞满胃袋，直到在一个户外派对上认识了程遣。

那个派对没什么特别的，转几圈，略作寒暄，就变得无聊，我只好一个人去找点吃的。食物都是大家在家里做好带来的。我的厨艺很糟糕，连包的水饺都完全不能看，于是到亚超偷偷买了一袋水饺王。但环顾一周以后，我不得不开始担心热水焯熟的速冻水饺是这里最好吃的东西。

我叹了一口气，却突然发现我做的水饺旁有一砂锅的萝卜炖牛筋，热气腾腾，胶质软烂，香料味从咬开的萝卜里渗出来，整个口腔都是汁水。

因为一个人吃太多而感到不好意思，嘴巴又实在停不下来，我只好偷感很重地边吃边环顾四周，倒是被我抓到有个人在偷看我：那是一张亚洲面孔，深眼窝睫毛长，下方是薄薄的两片微笑唇。虽然他长得是很帅，如果在Tinder上刷到会向右滑，但一声不吭地站在身后盯着我看，多少让人有些心里不舒服。

我们俩一对视上，他便触电一般收回眼神埋下头。拜托，他看起来身强体壮有一米九，我还能一拳揍飞他不成？

我不再管他，又吃了几口牛筋，才恋恋不舍地走开了。我找到办派对的同事，她说做那道菜的朋友叫程遣。“看，他正好过来了。”

我一回头，原来那家伙就是程遣。难怪一直盯着我看。

他说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跟父母来了加州，现在在互联网公司做算法工程师。可能是看出我的惊讶，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以为我会是很‘nerdy’的那一类吗？”说着抬起手做出一个双引号的手势，左右各伸出两根手指屈了屈，像是折起耳朵表示友好的兔子。

的确，我对IT男的刻板印象就是厚眼镜、格子衬衫和羸弱的身体，完全没想到他爱健身、爱做饭，还住得离我家很近。

最开始，我会找各种借口去他家蹭饭，他每次开门都顶着一张发懵的脸，过半晌才支支吾吾“啊”一声，然后侧身让我进屋，完全不懂得拒绝。后来摩擦生热，我们谈了恋爱，在一年前结婚。

先前办户外派对的那位朋友说不用猜，恋爱和结婚肯定都是我提出来的，因为程遣的恋爱雷达是坏的，嘴巴张开都放不出半个屁。“当然，要不是他很腼腆，甚至连自己的情感状态都搞不清楚，我还怎么把他骗到手？遇上他完全就是捡漏。”我揶揄着回答。

结婚以后他慢慢开了点窍，我一下手术没准还能吃上搭快车来的热便当。他忙的时候也会在锅里留饭菜，留下一张写着“加热五分钟就能吃”的画笑脸便签。

他很大程度上填补了我在异国他乡由于错位而产生的空缺，用鲜牛肉羹和家庭电影日挤走了我的不适和寂寞，在我们重叠的休息日还会一起去户外野攀或者上码头吃海鲜拼盘。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苹果派生活。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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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档家庭狗血肥皂剧于今日开播

02

回到家的时候，程遣正在煎牛排。

这段时间紧凑地排了很多台手术，下班已是深夜。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每次跟完手术的头一顿都不太想吃肉，毕竟电刀切开患者的软组织，连带着会烧出一股油脂味，而接下来还要用线锯把骨头锯断，想想这个场景还是蛮诡异的。闻味道像是在烤肉，看动作则像在当屠夫，把衣服口罩摘下来，才发现上面全是飞溅的血点。

虽然手术做多了也就变得麻木，手术桌就像砧板，只要知道这是一块肉，一块重要的肉就足够。至于在餐桌上，就别对一块肉思考太多，塞进嘴里美味就好，没必要对“到底是什么肉”浮想联翩。但我也从未像现在这样，一出手术室就对吃肉抱着如此强烈的渴望。

是的，我的饥饿非常地精确，我想要“吃肉”，而不是“吃饭”。

或许是因为最近的体能消耗实在是太大，我给自己找了一个简单的借口，便不再多想，专注于切新鲜出炉的牛扒。

肉质弹牙，油汁丰润，叉子都沾上了牛肉特有的香气。程遣却突然问我：“今天怎么不淋蘑菇汁？我用盐和胡椒提前腌了一会，不过你不是更喜欢加了酱汁的口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