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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叔侄之间(第1页)

约莫一刻钟后,欢呼着的李无疾飞奔进了西厢房,直接扑到正在织布的宋云珠的背后大声讲:“阿母,我见到伯父家里的小女弟了,她看着好小,我四婶母都不敢抱她。我想让她跟我一起玩,但伯母说等她长大才可以,她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现在正是天冷的时候,估计要等春天暖和了,你伯母才会把她抱出来玩,到时候就让你姑姑或者你婶母带你去找她玩。”眉眼含笑的宋云珠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木梭,转身把李无疾抱在怀里再问:“你婶母呢?”

惬意的把头枕在宋云珠的臂弯上的李无疾开心的回答:“我想先对你说小女弟的事情,就快快的跑了回来。”

“那你就没有等…”轻轻摇晃着李无疾的宋云珠还未把话说完,便听到了“吱呀”的关门声。

俩人齐往院子中看,原来是张沅回来了。

脸上堆着笑容的张沅在进来后,先是俯身捏了捏李无疾的脸颊,然后坐到另外一台织布机的前面讲孩子的情况:“嫂嫂,伯母说孩子是壬辰时出生的,次君嫂嫂也没遭什么罪,稳婆刚到,孩子就生了下来。我和无疾到的时候,孩子正在睡觉,伯母和次君嫂嫂让我抱抱,但看着孩子太软,我不敢抱。”

“静女是你次君嫂嫂的第二个孩子,生的快一些很正常。小孩子一出生都是又小又软,等你和安容有了孩子,就知道该怎么照顾了。”宋云珠柔声附和完,轻点了下李无疾的额头,让他先到一旁去玩,自己还要继续织布。

懂事的孩子笑着站起了身,在重新响起的“唧唧”织布声中,蹦跳着和守在门口的狸往后院跑去,惊得趴在地上睡觉的犬“汪汪”的叫了起来。

停在院墙上的麻雀也“扑棱棱”的飞到了别处。

十一月的天气愈来愈冷,到了下旬,不止乡塾开始放冬假,风尘仆仆的陈安世也在朦胧的夜色中回到了快要离开二十天的家。

刺骨的寒风中,抬起手想要敲门的陈安世回头望了一眼对面,怕赵正儿会过来陪李衍而让她空跑一趟,便挪到陈安国家的院门前“咚咚”的敲了起来。

提着灯笼前来开门的陈显在看清是陈安世后,急忙跺着脚拉开院门让他进来,然后取下他肩膀上的包袱拎在手中讲:“叔父,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阿母已经去你家了,看来你今天晚上要住在我家了。”

露出诧异神色的陈安世嘴里呼着白气不解的问:“我也是刚回来,就是怕你阿母空跑一趟才先来的你家。现在也只是天刚黑,再让她回来就是,难道除了她还有别人在吗?”

“是啊,安君和迎儿都在,她们两个在你离开的第一天就过来陪衍儿了,衍儿的嫂嫂在初三那天生下了个女儿,我阿母还去看她了,说那孩子长的挺像衍儿的。”陈显说着把灯笼塞进了陈安世的手里,只字没提田红夫只来了一次的事情,他想着那是长辈们之间的事情,自己这个晚辈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听后面色一喜的陈安世抬手敲了敲陈显的额头纠正道:“衍儿是你婶母,你不要总是衍儿、衍儿的叫。”

“叔父,我是跟着安君叫的,而且…而且衍…呃…婶母也让我叫她…”看着陈安世带着威胁意味的眼神,怕再会被打脑袋的陈显识趣的闭上了嘴,领着他往点了火盆的西厢房走。

在推开房门进去的瞬间,浑身被冻透了的陈安世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搓了搓手的他连忙吹灭灯笼,坐到火盆旁似笑非笑的看着把包袱放到案上的陈显拉着尾音讲:“显儿,听你的意思,你是想要我跟着衍儿喊你姊婿。”

“叔父,你说的是什么玩笑话,我哪能这样让你喊我!要是你非要这样,我也可以勉强接受。”怕再挨揍的陈显嬉笑着躲到了半敞着的房门后。

停了片刻后,用手捂着额头的陈显偷偷探出了头,还是被扔过来的竹简“嘭”的一下砸到了手背上。

揉着手背喊疼的陈显不敢再得罪有家不能回的陈安世,忙回到他身旁笑着为自己辩解:“叔父,我是跟你开玩笑呢。你这么晚回来,肯定没有吃饭吧。我阿翁也休息了,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我和你一起去。”双手被火烤的发烫得陈安世说着重新点亮了灯笼里的油灯,然后提着它边走边讲自己在这一段时间内见到的事情。

认真听着的陈显打开东厨的房门满是疑惑的问:“叔父,现在是冬天,一路上肯定会冻死不少人,朝廷为什么不等春天后再徙民到边郡去?”

“从发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虽然咱们这里受灾轻,但宋河里那些低洼的田地还在水里泡着,如果这个冬天再下几场大雪,那些人家都不一定能春耕成。那些受灾严重的地方就别提了,我在陈留县听说有些地方已经离人吃人不远了,朝廷也怕最终会激起民变,这才想着把受灾的贫民迁徙到边郡去。咱们柳河乡乡亭前悬挂的帛书上写的是迁徙到西河郡,其实是先把所有要迁徙的人聚在西郊营旁边,然后再按照籍贯全部打散,分别迁往西河郡、会稽郡、北地郡和上郡这些地方。即使是亲兄弟,也不一定能去到同一个地方。”陈安世说完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从柳河乡到陈留县的这段路上,已经有两个幼小的孩子丢了命。

他现在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个抱着死去的孩子跳了河的女人。

皱起眉头的陈显听后长叹一口气,犹豫再三后又继续问:“不能继续开仓赈灾吗?八月份才秋收完,官府的粮仓里肯定还有粮食。”

把灯笼里的油灯取出来放在了灶台上的陈安世转头看了眼脸上刚退了稚气的陈显,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的讲:“显儿,朝廷不可能把所有的粮食都拿来救助他们,还要留够喂养战马的粟米以及兵卒们的口粮。说是徙民实边,也有想要消耗掉一部分灾民的意思。说不定,到春天时,还要接着跟匈奴打仗。对于天子来说,打击匈奴肯定要比救助这些灾民重要。”

听后撇了撇嘴的陈显没有再说话,拿起石镰开始生火。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说的再多也只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倒不如看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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