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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来舞厅大厅的迪斯科音乐持续撞击耳膜,混着香烟、廉价香水还有啤酒发酵出来的气味,填满整个厅堂。
来的女人不出台,只陪酒,梁大文一拍桌子:“这不是胡扯吗?耽误时间,把你们经理叫来!”
这女人马上提起屁股,甩了下手,冷着脸往旁边一闪:“咋的?你们来舞厅就只干这事不跳舞啊!”
梁大文扬着脸道:“老子不跳舞,就为了找小娘们,你不出台,懂个屁!”
女人直接抓起包,头也不回地扎进舞池的人堆里。
旁边的干部打趣道:“文哥,你说话这么硬气,一会人家真来几个妞,我们两兄弟把持不住,你可得给我们报销啊!”
梁大文拍了拍自己的皮衣:“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你们自己开个发票,找韩局长报,韩局长这人胆子大,签字不看内容!”
三个人便肆无忌惮地哄笑起来,看着舞厅的漂亮女人,旁边的赵磊还吹起了流氓口哨。
好在舞池里面人影攒动,也没人注意什么,五彩的灯光来回扫动,落在一张张被酒精熏得泛红的脸上。
这是一九九四年十一月的定丰县城。
县城不大,两条并行的主街贯穿南北,东西向又延伸出几条像模像样的支路,就勾勒出这座小城粗犷的骨架。
90年代的县城嘈杂、喧闹,却又透着一种野蛮生长的活力。这种活力底下,涌动着不安分的暗流。
两边的店铺到了晚上八点以后基本关门歇业,唯独燕来舞厅所在的这条街,越到深夜越热闹。
霓虹灯管像是一个信号,召唤着这座小城里所有渴望宣泄的灵魂。县城里无论是领导干部也好,还是贩夫走卒,只要兜里揣着钱,或是手里攥着权,都想着到燕来舞厅潇洒一回。
燕来舞厅是定丰县城最大的娱乐场所,上下三层,一楼是大厅舞池,二楼是包间,三楼是客房。
自从夜色歌舞厅因为涉黄涉赌被查封之后,燕来便一家独大,垄断了县城所有的灰色娱乐生意。
每天晚上,做买卖的个体户、机关单位里手里有点权的小干部,都会汇聚到这里,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挥霍着白天积攒下来的精力和钞票。
梁大文和两名同事坐在角落卡座,桌面上摆着几瓶开封的啤酒,泡沫顺着瓶身往下淌,浸到桌面的塑料贴面。
三人脑袋靠得很近,嘴唇开合,音量压得很低,简短交换方才观察到的信息。
左边那个叫赵磊,二十四岁,警校毕业刚两年,是重案支队最年轻的侦查员,身手好,脑子活,就是经验尚浅。
右边那个叫孙德海,三十四五,部队里转业干部出身,在部队当过侦察排长,副连长,在指导员的岗位上转业,话不多,但是观察力极强,一双眼睛扫过一遍,能把整个场子的布局、人员、出入口全部记在脑子里。
梁大文把弄着韩建立给的中华香烟,言行举止刻意放开,举手投足带上几分市井富商的粗野。
市里也有卷烟厂,准确来说是属于光明区,是光明区的纳税大户,还是旧社会的资产,也生产“光明”牌等七八个品牌的香烟,但在歌舞厅这种地方,“光明”牌终究带着股洗不掉的土气,压不住这满场的浮华与躁动。只有“中华”这种硬通货,才能让人高看一眼。
梁大文弹了弹烟灰,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笑意:“二楼开了,但是三楼的包间确实没开,这里面干净!”
服务员看几人也不跳舞,也不喝酒,就盯着舞池里那些年轻姑娘扭动的腰肢出神,眼神里都好似多少年没见过女人似的,一看就是土老帽。
刚才一番搭话,再加上服务员的观察,舞厅服务员已经认定这三个人是外来求财、想寻乐子的生意人。
服务员走了过来,直接来到了梁大文面前,脸上很是客气:老板,燕来舞厅里面不方便做那些买卖。服务员身体斜靠卡座边沿,目光来回扫过舞厅出入口,要是几位真想找点乐子,我带几位去找我们领导,看能不能安排。
梁大文把手里的酒瓶往桌上墩了一下,啤酒沫溅出来,洒在桌面上。
安排,我们也是朋友介绍来的,钱不是问题,就看你们服务到不到位啊!”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大厅四周。
舞厅正门在南边,进来之后是一个门厅,门厅左边是吧台,右边是寄存处。穿过门厅才是大厅,大厅中间是舞池,四周一圈卡座。西北角有一道侧门,门上挂着员工通道的牌子,刚才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从那道门进进出出。东北角是楼梯,通二楼包间。整个大厅有两个安全出口,一个在正门旁边,一个在西侧墙根,但是西侧那个安全出口的门被一把链条锁锁住了,看样子很久没有打开过。
孙德海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梁大文,嘴唇几乎不动,声音细若蚊蚋:西北角那道门,有人守着,两个,穿黑夹克。
梁大文没有转头,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用同样细微的声音回了一句:看见了。先跟着走,见机行事。
说完站起身,两名侦查员紧随其后,跟着服务员穿过纷乱的大厅,避开舞池涌动的人群,往舞厅正门侧边的过道走过去。
过道不长,大约十来米,墙上贴着几张香港艳星海报,也有影视明星周润发和歌手刘德华的,还有一张是当年唱《心太软》的任贤齐。
过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没有牌子,但是门框旁边钉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牌子,上面刻着经理室三个字。
门虚掩着,服务员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一把皮椅,靠墙放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子上面摆着一台二十一寸的彩电,正在放一部香港录像带,画面里是成龙在打打杀杀。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正是郝红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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