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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有才在旁边回答,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手:回村里有三十二个党员,平均年龄四十八岁,年轻党员少,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
曹立人放下台账,看着黄有才。
这个台账,记得很详细。基层党建,就是要这样,扎扎实实,不能走过场。但是,党员年龄结构老化的问题,也要重视。要多发展年轻党员,培养接班人,不然等老党员干不动了,谁来接这个班?
黄有才挠了挠头:曹书记,您说得对,我们也想发展年轻党员,但是村里的年轻人不少还是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不多。
嗯,这是普遍问题。曹立人没有否认打工,而是肯定道:所以才要搞工业,搞乡镇企业,做到离土不离乡,这样既能增加收入,又能照顾家庭!”
马定凯听着,记了两笔,在离土不离乡的位置下面,着重画了一笔!
考察完农村支部,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车队返回平安县城,住在了平安县招待所内招。
晚饭之后,七点半的时候,按照行程安排就在招待所会议室召开了一个座谈会。
参加座谈会的就是省市县的三级干部。
周宁海主持道:同志们,今天,立人书记不辞辛劳,来到东原检查指导工作,先后考察了高粱红酒厂、环美发制品厂和黄家村支部,对东原的工作给予了肯定,也提出了要求。现在,我们召开这个座谈会,主要是进一步交流工作,听取意见建议,最后请曹书记给我们作指示,下面请平安县委书记孙友福同志汇报县委在贯彻落实省委决策部署,推动改革发展方面的情况。
回字形的会议桌是一张张长条桌拼成的,上面铺着绿色的绒布,摆放着茶杯和笔记本。孙友福的汇报很详细,数据翔实,思路清晰。特别是关于发展民营企业方面,他列举了平安县近年来涌现的一批优秀民营企业家,以及他们如何带动当地就业、增加税收的生动案例。
孙友福的汇报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县长刘蓉谈了补充意见,重点谈了当前财政收支平衡的压力和民生保障方面的举措。
紧接着县里的其他几位副县长和部门负责人也分别作了简要发言。
曹立人静静地听着,手中的钢笔不时记上两笔。
等到所有程序都走完了,曹立人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就开口了:同志们,这次来东原,是按照省委的统一安排部署,走基层,调研情况。我要用三天时间,走四五个县,看实情,听真话!”
曹立人看了一眼笔记本:“你们县里的同志多数都谈了,但是我看谈的不够深刻,那就是国企改革方面,是回避了矛盾和问题的,这样吧,友福同志,你是书记,是管方向的,你来谈一谈国企改革你们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孙友福放下手中的钢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神色有些凝重。他显然没有料到曹书记会突然点名,而且问得如此直接、尖锐。当然,这也是最考验水平的。
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孙友福身上。
曹书记,我汇报一个情况吧。孙友福坦然汇报道,我们平安县有几家很典型的国营厂,这几年效益不好,县里也在琢磨着改革。但是跟职工一沟通,阻力很大。很多职工说,改革就是对之前的一种否定,是对国企工人的一种否定。他们说,以前厂子是国家的,工人是厂子的主人,现在要改革,要承包,要搞股份制,是不是就把工人的主人翁地位给改没了?是不是就把以前的东西都否定了?很多老工人,想不通,有情绪,有顾虑。
曹立人等孙友福说完,慢慢摘下了老花镜:友福同志提的这个问题,很好,很真实,也很普遍,是认真思考过的。
曹立人把钢笔放下,不只是平安县,全省全国,都有这个问题。很多职工,对改革有顾虑,想不通,觉得改革就是否定过去,就是否定工人的地位。这个想法,能不能理解?能理解。但是,成不成立?我看,不成立。
曹立人看着在场的人。
我给大家讲一个哲学概念,叫否定之否定。什么意思呢?事物的发展,不是直线上升的,是波浪式前进,螺旋式上升的。一个事物,发展到一定阶段,老问题解决了,新问题又冒出来了,就得改老办法,立新规矩。但是这个改,不是推倒重来,不是一棍子打死,是改里头有不改,不改里头有改。老体制不适应的部分改掉,适应的部分留下来。这是不是回到了原点?不是。这是事物走到了一个新的阶段,要解决新阶段的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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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立人停了一下,继续说。
举个例子。我们的国有企业,建国初期,一穷二白。那个时候,我们搞计划经济,搞国营厂子,国家统购统销,工人端铁饭碗,吃大锅饭。这个体制,在那个历史阶段,对不对?对。没有那个时候全国上下一条心,集中力量搞建设,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工业基础。那个时候的工人,是不是厂子的主人?是。那个时候的体制,是不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是。这一点,必须肯定,不能否定。
但是,曹立人话锋一转,事物走到今天,问题变了。以前的问题是有没有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好不好的问题。以前的体制,全国上下一条心,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但是现在,这个体制的毛病也出来了:厂子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厂长说了不算,工人干了也白干。厂子效益不好,工人工资发不出来,这个时候,再不改革,厂子就活不下去了,工人的饭碗也就保不住了。
曹立人看着孙友福。
所以,友福同志啊,否定之否定,不是回到原点,是螺旋式上升。
曹立人继续说,第一个阶段,计划经济,国营厂子,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第二个阶段,改革开放,搞活经济,解决了活不活的问题。第三个阶段,深化改革,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解决了好不好的问题。每一个阶段,都对前一个阶段有否定,但是每一个否定,都不是回到原点,而是走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就像爬楼梯,你上了二楼,是不是就否定了一楼?不是。没有一楼,你上不了二楼。但是你不能一直待在一楼,你得上二楼,上三楼,才能看得更远。
说到了这里,曹立人拿起钢笔拍了拍:“咱们的干部,在面对问题困难的时候,一定要准确认识矛盾的发展规律,任何时候都要理解否定之否定,要看到事物发展的前进性和曲折性!”
说到这里,曹立人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孙友福在本子上记着,笔尖沙沙响。刘蓉皱着眉头,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在消化曹立人的话。
周宁海看了唐瑞林一眼,唐瑞林垂下眼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坐在旁边,心里也在琢磨曹立人的话。
否定之否定,螺旋式上升。这个哲学概念,我以前在党校学习的时候也学过,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跟国企改革结合起来讲,讲得这么透彻,这么明白。
晓阳在旁边碰了碰我的胳膊,递过来一个眼神,意思是曹书记讲得真好,你小子看看离省部级差别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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