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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姜辞有些时候是真的搞不明白容毓，到底是夜郎自大还是胸有成竹，就例如他今日本是出来巡视换防，这等军防机密，他竟除了带几个随行将士之外，还带上姜辞，这个敌军主帅。

他跟在容毓身后，抱着胳膊假装漫不经心的模样，眼睛却忍不住滴溜滴溜四处转。容毓偶尔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大都被那些张扬的战车连弩等军备吸引，对些嵌在墙里地里布下暗阵的草蛇灰线却尽皆忽视了，忍不住低头轻笑。

容毓视察换防甚为严格，长乾都四处大门，和分在旁侧的八个小门，包括每地的驻军，他都要亲自去看过才罢。皇都都地阔，他们坐着马车巡视一周下来都已经半下午了。眼下才分出些工夫来，正经带姜辞到街市上走走。

东楚与西尧本就分属中原的东西两地，物产人文都大不相同，而此处又是东楚皇都长乾都，尽是些姜辞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

姜辞一开始还只是在兵器铺里东瞧西看，可后来，也不是容毓是不是有意的，尽带他往什么肉脯居、糖糕街的地方去转。姜辞人一扎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了，一条短短的小巷道硬是逛了一个多时辰。

“啧，姜辞，你是掉里头了么！”容毓笼着袖子，皱眉往一家糖酥铺子里看，第一次感到逛街原是这么头大的事情。

铺子里人头涌动，姜辞挤了出来，还一步三回首地张望，眼里都是讶异：“容毓，你们这儿的人都闲得慌么！糖饼就好好做糖饼，居然还捏成什么莲花、木芙蓉的模样，在我们西尧，有这功夫都能做几屉子胡饼了！”

容毓哼笑，在他肩上一拍示意他走了，便抬脚往街外去。谁承想姜辞又被个馒头摊吸住了脚步，拨开人群钻进去，感叹道：“哎，这面团也非得揉成个什么虎头雄狮的样子，怎的还五颜六色的，你们还吃丹青染料么？你们会中毒么？”

容毓咬牙闭了闭眼，莫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羞耻。馒头摊的小贩倒是笑了：“小相公真会玩笑，染料如何吃得！这不过就是用些寻常的甜瓜萝卜，榨出汁液来揉的罢了。”

姜辞被人指正了倒十分坦然，哦了一声，还冲人家行了个礼：“受教。”回过头看了一眼容毓，眼中微微有些期许，犹豫了半刻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容毓微笑，对小贩道：“将每样挑出个好看的，包起来。”

小贩喜出望外，连声答应下来。

姜辞蓦地眼神一亮，忽然又往方才经过一路的糖糕铺看，容毓摇头失笑，对素纨吩咐道：“你着几个人，到方才小将军久留的店里去将他们最时新的鲜货，挑几样好的带回府里。”

素纨一愣：“王爷，全部么？”容毓皱了皱眉，她忙低了眼领命去了。

“姜小哥儿，看我大楚风物如何？不说旁的，单说这帝京长乾都，可是十方美景，万种繁华，比你西尧的九蓉都要美上许多吧？”容毓找准了时机旁敲侧击诱惑他，将胳膊肘搭在他肩上：“你看，你在我府上住了这许多日也渐渐习惯了。你若是降我东楚，我让人仿着我府邸的模样给你建造一整座将军府，封你为二品骠骑大将军。这相较你在西尧军中十年只得个从四品的镇西将军，如何呐？”

姜辞心知肚明，哼了一声，挑刺道：“你这儿才不好，凡事都太过琐碎了！我可不想吃点什么前还得先摆出一幅画来，有何用，总归是全要进肚里的！倒不如我大尧，一只鸡豚一柄尖刀，和着烧月白便能吃一整日，那才叫痛快。”

容毓啧了下，轻叹：“我东楚人物风流，便是个寻常的菓子也需品貌端正，这其中的巧思又岂是你一介武人能品悟的！”

姜辞琢磨了半天，忽然大声道：“容毓，你说我土气！”

容毓将头偏了开，顺手拨弄了一下花叶上的残雪，施施然：“我可没说。”

“你就说了，你故意不说然后骗我说出来，你以为我不懂么！”姜辞撵着他争论。

容毓回头看他一眼，噗嗤地笑出声。

姜辞道：“你还笑！我就知道你这人从不安什么好心眼儿。”

容毓伤脑筋地揉着额头：“没心肝的小狼崽子，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还落不着你一句好！”

姜辞却一下子生起气来：“我就是土气，就是比不上旁人的什么高闲雅致。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是些馕做的莲花面条做的虎嘛，你买回来哄你那些什么夭啊玉啊的去吧！我才不稀罕呢！”

容毓听得怔住，他话里的火药味似乎来得有点突如其来，细细品了一下子却更觉好笑，忍不住凑上前去：“姜辞，合着你这一天对我横眉竖目的，你是吃味了？”

“？！你……胡言！”姜辞一时语滞，耳朵却忽然红了起来：“少自作情多……多，多情！”一慌张把话都说岔了，脸涨得更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