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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骤然失声,唯见刀刃没入的瞬间,林女士鲜红的血液从身体里流出,她手里握住了刀柄,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扭曲,随后双脚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所有人在这一刹那僵立在原地,瞳孔里还残留着刀光没入的残影。
眼前这个画面像是慢放的电影镜头,每一帧都撕扯着喻音的神经,她眼睁睁的看着林女士在自己面前倒下,看着血色在她胸前蔓延。
一声窒息的“不——”卡在她的胸腔,炸成无数的碎片,刺得五脏六腑剧痛,心跳如雷炸响,却追不上那致命的秒速,只有绝望如冰水灌顶,冻结了她的呼吸。
喻音想动,空气却变得黏稠,阻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将手臂伸出去,指尖几乎能碰到林女士的衣角,却差那么一小截,永远都碰不到。
这一刻,全世界都褪成了灰白,唯有林女士的血液灼穿了喻音的眼睛。
时间凝滞了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又一声尖叫撕裂死寂。
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面,人群骤然炸开,陈咏凌反应过来,眼疾手快猛地扑向凶手,手臂铁箍般绞住她的脖颈和手腕,临近的几个男人也扑了上来,有人一脚踹上了她的膝盖,那发疯的妇女栽倒在地,大家七手八脚的将她死死按在地上,怒吼与咒骂混做一团。
黎晴晴已经冲上去扶住了林女士,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用力按住她涌血的伤口,撕喊着:“快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她也害怕到失去了自制力,却一边喊着,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安抚着林女士:“阿姨,没事的,没事的……”
梁言已经掏出了电话报警,他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人,虽然当时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来不及扑上去制止,但是他接住了倒下的喻音,再看向林女士时,他的心跳都停止了。
有更多的人涌了上来,将林女士和喻音围住。人群形成一道混乱而紧迫的包围圈,喘息声,叫喊声、指令声、哽咽声交织,每一个动作都绷着与死亡赛跑的弦。
在人群围上来的那一瞬间,喻音眼前的天空黑了,在最后一缕意识消散时,她的手指还维持着向林女士衣角去够的姿势,仿佛想抓住某种早已碎裂的存在。
喻音昏死了过去。
梁言在混乱中用手指轻拍她的脸颊叫喊她的名字,试图唤醒她的意识,可是没有用,喻音已经完全无知无觉,头颅向后倾倒,脖颈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无力弧度。
救护车响着警报声很快在靠近,在一片慌乱中,林女士和喻音都被抬上了车,送往了医院。
整个现场都乱了,出殡仪式就剩最后送喻父上山的环节,没想到出现了这样的意外。梁言在上车之前,把陈咏凌留在了现场,配合警方的调查。随后他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父亲的身影,冲过去正准备开口,梁父对着他点点头:“你去吧,这里我来主持大局。”
逝者的家属都已离开,梁父以喻常华老领导的身份,重新托起了他的骨灰盒。
他安抚了大家的情绪后,又重新作出了新的指令。梁父年轻的时候在官场上历经过的大风大浪太多,此刻这样突发状况后的局面还真得需要他这样的人来掌控。
现场还有很多他往日的下属,都在他的指挥下将未完成的仪式有条不紊的配合着进行。
警察封锁了现场,留下几个人在勘测痕迹,其余的人押着那个疯妇离开后,送行的人浩浩荡荡的重新上了车,朝着公墓驶去。
……
一道天光扎破了天际的轮廓,喻音沉入了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海。
水压挤碎了她的胸腔,却吸不进一口氧气,仿佛有湿冷的棉絮堵住了气管,每一次挣扎都只能吞下更浓的虚无。
四周漂浮着熟悉却扭曲的脸孔,他们张着嘴呼喊着喻音的名字,声音被拉成粘稠的丝线,缠住了她的四肢,往更黑暗的深处拖拽。
喻音挣扎着想尖叫,却吐出一串沉默的水泡。
她突然坠落,不是向下,而是向上撞破天花板,跌入另一个镜像般的房间。
这里像是江畔的别墅,她还是躺在她的房间里,跟原来一样的床,一模一样的布景。
而无数个“自己”在嵌套的空间里无限重复,每一个睁着空洞的眼睛都在责怪她: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自己的父亲,也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喻音伸出手,却始终感知不到自己的指尖。她抬头看向窗外,一轮巨大的血月静止不动,它的光芒像蛛网裹住整个世界,她分明看见月亮表面浮现出所有她曾遗忘掉的那些细节——
小时候她被林女士扇耳光后那张不服气的脸,考试没考好怕被林女士责骂的焦灼,被人欺负追赶的楼梯,第一次换牙的时候,用舌尖舔到的空洞……
一幕幕回忆正从月亮的表面滴落,化为沥青般的雨水砸落在她的脸上,她又渐渐沉入了水底。
在感知的世界里彻底被溺毙之前,喻音深吸一口气惊醒了过来,猛的睁眼时瞳孔仍涣散着,眼底还映着梦境里未能摆脱的恐惧。
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如同第二层皮肤,那种在梦境里被无数次自我凝视的颤栗,仍粘在她的睫毛上颤抖。
眼睛环视了一圈,熟悉的感觉涌来,这里是江畔的别墅没错,她正躺在她的房间里。
喻音不敢置信,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挣扎,直到自己的手突然被人握住,耳边传来一声焦急的声音:
“喻音,你醒了?”
梁言已经守着她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
“这里……”她艰难的发出声音,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只吸进稀薄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溺水者获救般的贪婪与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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