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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开始下起雨,我的心浸湿了云,
随着风飘散而去,又坠入海底。
抹不掉的旧回忆,时刻提醒我记起,
那些伤心场景,压抑着情绪。
---
雨点开始敲打窗玻璃时,苏晚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片空白的文档发呆。先是几滴试探性的轻响,很快就连成了线,哗啦啦地,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天色暗沉得如同傍晚,其实才下午三点。她起身去关窗,湿冷的空气趁机钻进来,拂在脸上,带着一股泥土和破碎树叶的腥气。
就是这种天气。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雨倾盆的傍晚,沈川消失在通往海边公路的尽头。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留下一个空了一半的衣柜,和苏晚心里一个同样空洞、至今仍在漏风的缺口。
她缩回沙发,把自己埋进柔软的靠垫里。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道道泪痕,窗外模糊的世界扭曲变形。她试图集中精神,想想下周就要交的稿子,脑子里却反复盘旋着那几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歌词,像坏掉的唱片:
天又开始下起雨,我的心浸湿了云,随着风飘散而去,又坠入海底…
抹不掉的旧回忆。是啊,抹不掉。尤其是这种天气,它们就像潮湿墙角蔓延的霉斑,不受控制地疯长出来。
她记得最后那次争吵,也是因为雨。沈川执意要在那样的暴雨天开车去海边,说有个重要的“地方”要去看一眼。她觉得他不可理瑜,台风预警高悬,出去简直是冒险。他当时的神情很奇怪,焦躁,又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决绝。“晚晚,我必须去。”他握着她的肩膀,力道很大,“有些事情,总要有个了断。”
了断?和什么了断?她追问,他却抿紧了唇,不再多说。争吵升级,她说出了伤人的话,说他从来就没把这个家放在心上,说他心里藏着比她更重要的事。沈川看着她,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低声说:“你不明白。”
然后,他拉开门,走进了瓢泼大雨中,再也没有回来。
警方后来在海边公路的护栏上发现了撞击的痕迹,崖下是汹涌浑浊的大海。搜救队找了几天,只打捞上一些汽车的碎片。结论是意外坠海,生还希望渺茫。所有人都劝她节哀,开始新的生活。可她总觉得不对劲,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平时不明显,一到这种阴雨天,就尖锐地疼起来。
他真的死了吗?还是……只是借这场雨,彻底离开了她?
雨势稍歇,变成一种绵密不绝的淅沥。苏晚烦躁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这个家,处处还残留着沈川的痕迹。玄关柜上他忘了带走的打火机,书架顶层那排他钟爱的航海主题小说,甚至空气里,偶尔她还会幻觉般嗅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海风一样的须后水味道。
她走到书房,打开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是沈川的旧物,她一直没勇气仔细整理。也许今天,是时候了。与其让这些回忆在阴雨天里啃噬她,不如主动去面对。
大多是些寻常东西:旧护照、过期的会员卡、一叠厚厚的登机牌……她一件件拿出来,动作缓慢,像是在触摸一段段被封存的时光。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角落,在抽屉最里面。她摸索着,掏出来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
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撕开层层油布,露出一个普通的深蓝色硬纸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下面,是一把黄铜钥匙,样式很老,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磨损的塑料牌,牌子上印着一串数字:117。钥匙旁边,还有一张对折的、略显发皱的纸条。
苏晚深吸一口气,先展开了纸条。上面是沈川潦草的字迹,只有一行字:
“如果我很久没回来,去‘海角七号’储物柜,117号。”
字迹匆忙,仿佛是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写下的。“海角七号”?她从未听沈川提起过这个地方。听起来像是个码头或者仓库的名字。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有些抖。拿起那封信,信封很厚。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立即拆开。那个钥匙,那个地址,像是一道突然出现的暗门,背后可能通往真相,也可能是更深的迷惘和痛苦。沈川为什么要留下这个?他预感到自己会出事?“很久没回来”……是指哪种“回来”?
那个下午,苏晚坐在书房的地板上,对着那个盒子和窗外的雨,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天色完全黑透,雨声也渐渐停息。最终,一种强烈到无法抗拒的冲动战胜了恐惧。她要知道答案。
第二天,苏晚按照钥匙牌上模糊的线索和网上零星的资料,找到了那个叫“海角七号”的地方。那是一个位于城市边缘、早已废弃多年的旧码头仓库区,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喷满了涂鸦,周围荒草丛生。117号储物柜,就在最里面一间破败仓库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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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进去,有些涩,但轻轻一拧,柜门“咔哒”一声开了。一股陈旧的铁锈和灰尘气味扑面而来。柜子很深,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防水手提包。
苏晚的心跳得像擂鼓。她拉出手提包,沉甸甸的。拉开拉链,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惊世骇俗的秘密,只有几本厚厚的、写满了字的笔记本,一个旧的银色U盘,还有几张照片。
最上面那张照片,是沈川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一片辽阔的海域,两人勾着肩膀,笑得很灿烂,看起来关系匪浅。但苏晚从未见过这个男人。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个日期,是三年前。还有一行小字:“与阿杰,蓝鲸号。”
阿杰?蓝鲸号?这些名字对她来说完全陌生。沈川从未跟她提过他有这样一个朋友,或者曾在这样一艘船上待过。他告诉她,他是一家贸易公司的项目经理,工作需要经常出差,但从未涉及远洋航运。
她翻开最上面一本笔记本。扉页上,是沈川端正有力的字迹:《航海日志(补充)——蓝鲸号》。日期,始于四年前。
苏晚抱着这个手提包,像是抱着一块灼热的炭。她不敢在仓库久留,匆匆回到家,反锁了门。接下来的几天,她请了假,把自己关在家里,像着魔了一样,一头扎进了那些笔记本和U盘里的内容里。
随着阅读的深入,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沈川,缓缓从字里行间浮现出来。
他根本不是做什么贸易项目经理。他是一名海洋生物学家,更准确地说,是一名受雇于某私人研究机构的海洋调查员。那艘名叫“蓝鲸号”的船,进行的也并非普通的科考任务,而是一项高度机密、甚至可能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调查——针对一家实力雄厚的远洋渔业公司“瀚海集团”涉嫌非法捕捞、甚至可能牵扯到更严重海洋生态破坏行为的证据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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