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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第1页)

回讫王意外身亡的当天,回讫大军越过边境线,正式向大历发起进攻。

霍松声第一时间赶赴前线,以和亲使臣和镇北军主帅的身份要求两军停战,查明回讫王死因。

回讫王这任那齐常年缠绵病榻,没留子嗣,这一支血脉到他这里彻底断绝。他还有一个弟弟那齐律,但非直系血亲,回讫内部早有讨论,如果那齐不幸早亡,便由与王室血脉最近的那齐律继任王位,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将大历的和亲公主许配给他,算是承认他的身份。

回讫是游牧民族,擅长骑射,草原上以部落划分,每个部落有自己的统领,皆以王相称。他们既是那齐的臣子,也是回讫大小军队的主帅,手中握有兵权。那齐律掌管的神日部落是回讫最精良的一支军队之一,他因此也被称为神日王。

那齐一死,那齐律虽然并没有立刻承袭王位,但各部落的势力已经发生倾斜,王室老人最看重血脉承继,不得已拥护那齐律,眼下回讫部族中最有话语权的人就是他了。

那齐律是个极有野心抱负的部落族长,回讫传到那齐那一代,已经不再一味主张用暴力掠夺的方式扩大自己的领地,而是用一些借口为自己掠夺的行径做粉饰,更多的在意国家的名声。可那齐律不是这样的人,他出生于狼群之中,长大后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征服,因为不是王室直系,他身上遗传下来的疾病特征并不算明显,在处事上也因此更加大胆。

草原上弱肉强食,杀戮是他们生存的基本保障,残暴的因子世代流淌在回讫人血脉里。与那齐相比,或许那齐律的存在更能与这个民族的特性适配。

所以理所当然的,霍松声的停战要求被无视了。

那齐律的神日部落以重甲铁骑闻名,他们硬生生撞开了边境守备军的防守,明目张胆驻扎在边境线内,与溯望原对峙。

与神日部落重甲铁骑相反的是镇北军骁骑营。

早在戚时靖统治时期,为了应对草原民族精悍的骑射军团,戚时靖开始在大历培植自己的骑兵。在回讫入侵大历之前,大历以步兵、车兵为主,几乎不存在骑兵。而想要与擅长骑射的回讫对抗,这就要求我们自己也拥有一支精良的骑兵部队。

与回讫这个生长于马背上的民族不同,大历起初并不重视马术、射箭,驯养一匹战马的成本太高,而漠北只是大历广袤国境内极小的一部分,还不足以让国家投入过多精力。直到回讫这个凶悍的草原霸主开始向漠北发起进攻。

大历的骑兵队是在戚时靖父辈那一代建立起来的,在戚时靖手中发展到强盛,霍松声接手后不仅没有放松对骑兵的培养,他还另辟蹊径,建立一支轻骑队,那就是骁骑营。

镇北军骁骑营总共只有八千人,却个个都是精锐。漠北地理环境等原因,军饷物资多数时候需要依靠邻近城镇的补给和国家救济,战时粮草消耗极快,而且漠上几乎都是长距离作战,要么边打边进,要么边打边撤,物资运输极为麻烦。而骁骑营的特点就是轻、快、机动性强,适合长途奔袭。

骁骑营擅长单兵作战,不会带过多辎重,而是轻装上阵,因为人数少,所以灵活性强,可以任意穿插,也容易隐蔽。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不能长时间作战,因为没有粮草作为维系。

骁骑营是霍松声一手带出来的,这些年回讫在他们身上吃过的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支队伍太灵活了,可以说是神出鬼没,往往等回讫发现的时候,霍松声已经带着人打到了他们的主营。霍松声就这一碗饭吃了十年,屡试不爽。

所以回讫别的什么都不怕,他们最忌惮的就是骁骑营。

·

溯望原军帐里,边境线上死里逃生的守备军跪在地上,回忆事发当天的情况:“我们只是例行询问,根本没有动手,回讫王自己撞上我们的剑,根本就是找死。”

守备军受了伤,头上裹着白纱,上头渗出鲜红的血。

霍松声抬手让他起来。

秋和上去搀扶:“回讫为了将污水泼到大历头上,这种阴招都想的出来。回讫王刚死,他们的大军就越过了边境线,这是早有准备。”

回讫王命不久矣,在死前为这个国家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自己的死变得更有价值。事情已经发生,真相究竟是怎样世人根本不在乎,他们看到的就是回讫王死在边境线上,死在大历士兵的剑下,这就够了。

霍松声左手支着额头,右手手掌中捏着一枚锦囊。

锦囊是走之前林霰给他的,说一旦两军交战便将它打开。

几个营的主将都在帐子里挤着,嫌不够吵似的,这么一会功夫想出了三、四套作战方案。

作为主帅,霍松声不得不考虑更多。就目前来说,他们手中的粮草足够全军支撑半年。

回讫破釜沉舟,这次是铁了心要攻破漠阳关,应当是做足了准备,不怕跟大历打持久战。半年之后入了秋,冬天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如果一直耗下去,溯望原不一定耗得起。

新上任的那齐律作风狂野,霍松声对过几次,没吃到亏,也没占到便宜。新王要立威,特别是那齐律这种不是正统王室出来的,更需要一场战争来证明自己,所以他一定更倾向于快攻。

如果能在半年之内将局势稳住,将回讫这头猛虎的臂膀折断,日后……

霍松声握紧手中锦囊,扶案站了起来。他来到地图前,修长手指在边境线处画了一个圈:“回讫的主力军队有两支,一支是那齐律的神日军团,现在他们就在边境线上,驾着铁骑冲锋。回讫的铁骑重兵重甲,行动不便,过去我们为了应对铁骑,曾经尝试过斩马腿的方法,这法子奏效,但是几次下来回讫也摸清了我们的战术,前两年开始他们就已经在改造战马,给马腿也戴上重甲,等于这个方法已经失效了。”

春信点点头:“这两年摩擦不断,我们没再占到便宜。”

霍松声说:“那齐律为人自负,急功近利,作为旁系,在回讫这么一个看重血脉传承的国家里争夺到了王位的继承权,一定更迫切地想要拿下军功,所以你看他现在冲锋这么猛,都是在造势。”

秋和分析道:“那齐律的骑兵号称草原上的尖刀,擅长突围和防守,铁骑这种重兵虽然攻击力强,但也有个致命弱点,就是太笨重了。”

“我有一个想法,诱敌深入,铁骑的行动力决定了他们适合强攻,如果我们放开一个口子,让那齐律的军队从边境冲入溯望原,在这个位置……”霍松声抬眼看向溯望原往漠阳关的路线,沉声说,“在这里挖坑设伏,对笨重的回讫骑兵来说,一旦前锋受阻,后面的战马容易收不住脚。我们在后面摆上车阵,架起长弩弓箭,逼他们弃马,同时埋伏步兵,等他们下了战马,再要对抗便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霍松声讲完,手指顺着往上,又在回讫军队主营地上画了一个圈:“这是回讫第二支精锐之师,由乎和日珥统领的拜月军团。乎和擅长打埋伏,铁骑不如那齐律的笨重,回讫一直将他当作神日军团的侧翼。我打算将大部分主力留在前方,由骁骑营奔袭至回讫主营,截断乎和日珥的兵力,这样前方溃散,后续兵力跟不上,再要跟我们打就难了。”

“可是将军……”春信有些担忧,“回讫都知道骁骑营喜欢打长途奔袭,这些年吃过多少次亏,肯定会在主营地加强兵力布控,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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