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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木板床、缺了角的桌子、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铺盖卷,还有锅碗瓢盆,堆得院子中央满满当当。
大人们的脸上,写满了压抑的愤怒与无奈,孩子们不懂事,在杂物堆里追逐打闹,时不时被家长逮住,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
哭声、骂声、东西碰撞的哐当声,混杂在一起,让这个原本宁静的院落充满了焦躁的气息。
“凭什么呀!我们家在这儿住了快二十年了,说让搬就让搬?”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汉子,一边费力地把一个大木箱往板车上拖,一边低声对婆娘抱怨着,“给咱们换的那地方,我刚去瞧了,还没这儿的倒座房好呢!又小又潮,那叫人住的地方吗?”
他的婆娘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小点声!没看见门口站着的是谁吗?街道革新会主任!听说,这院子是被华夏革新会的一个大干部看上了,要征用!咱们胳膊能拧得过大腿?”
汉子闻言,往院门口瞥了一眼,只见几个戴着袖章的年轻人正靠着门框,监视着院里的动静。
而在他们旁边,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正点头哈腰地,对着一个身穿军装的干部和一个干瘦的小老头说着什么。
那汉子顿时没了脾气,只能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在了手里的木箱上,嘴里嘟囔着:“什么世道……”
院门口,街道革新会的主任正满脸堆笑,对着罗佑国和吴长贵二人。
“罗领导,您放心!今天中午之前,保证把院子给您腾得干干净净!”主任的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语气里充满了谄媚,“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罗佑国背着手,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身边的吴长贵则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眯着眼睛,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天,又低头跺跺脚。
这当然都是装出来的。
吴长贵之所以挑中这个院子,纯粹是因为这里离银锭桥最近,而且是个独门独院,清净。
他私下里跟罗佑国说这院子离“龙潭”气脉交汇之处最近,占据此地,最便于日夜观测气息流转,才能分毫不差地找出那真正的“龙穴”所在。
罗佑国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一窍不通,但听着就觉得高深,自然是深信不疑。
他拿着廖春来亲手开的介绍信,找到这片儿的街道革新会,命令他们把院子“清空”。
对于街道革新会来说,这可是天大的事。
华夏革新会,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权力中枢,下来一个干部,就跟古代的钦差大臣似的。
别说只是清空一个院子,就是要他们把整条胡同都拆了,他们也得连夜照办。
至于那些老住户的不满,在他们看来,为了支持革新工作,牺牲一点个人利益,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于是,一纸命令下去,十多户人家,不管你原来住的是宽敞明亮的正房,还是冬冷夏热的厢房,统统搬离。
至于安置到什么地方,自然是先紧着上级的任务来,哪儿有空房就塞哪儿去,谁还管你舒不舒服。
看着最后一辆装满家当的板车吱吱呀呀地被拉出院门,那些住户们回头望向自己生活了半辈子的家,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怨怼,但更多的是面对权力的无力感。
罗佑国看都懒得看那些人的表情,他大手一挥,对那街道主任说道:“行了,人都走了。你马上找人,把这院子里里外外都给我打扫干净!特别是那几间正房,桌椅板凳都擦亮了,被褥都换成新的!我们有大用!”
“是!是!保证办好!”街道主任连声应承,心里暗自咋舌。
又是赶人,又是打扫,还说什么有大用?
这姓罗的干部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可他不敢问,也不敢怠慢,只盼着把这位爷伺候好了,对方能在廖主任面前美言几句,自己说不定就能往上挪一挪。
他立刻转身,招呼着手下的人,热火朝天地开始了大扫除。
罗佑国见事情安排妥当,便拍了拍吴长贵的肩膀,笑道:“走,老吴,忙了一上午,咱俩吃好的去!东来顺的涮羊肉,怎么样?”
吴长贵一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连忙点头哈腰地跟在罗佑国身后,坐上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一路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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