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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愿意!!如果连这种好事都不愿意的话,那我岂不就是十足的笨蛋和呆瓜了吗?!”
阿梨在别的地方,一概浑浑噩噩、马里马虎,此事却是一点儿都不糊涂,一听说要拜师学艺,立刻便笑逐颜开、双手合十地,一迭声答应他道:“阿梨愿意拜夫子为师,读好多、好多的书,识好多、好多的字。”
“嗬!傻阿梨,原来你觉得你自己,还不够笨蛋和呆瓜呀?!”
无名在心底一阵忍俊不禁的偷笑之后,便背负起了双手,神情肃穆地补充说道:“嗯,除了读书、识字之外,端正品德、增进涵养、修习武术,亦是本门的首要功课。小阿梨,你天赋过人,脑力奇佳,我对你疼惜万分,心中甚是期许。为师虽不奢望你,他日可以文武双全、仁泽万众、荣耀师门,但盼你入门之后,能够勤奋练才,谦谨端举,从而可以做到:‘立仁善念,修文武艺,悟传学髓,扬新灼见,扶病危困’,这五点最基本的要求,那便是为师的大幸,本门的大幸了。”
——既然双方已经在口头儿上,正式确立了师徒的关系,那无名对阿梨,便不再以忘年交的身份,客客气气、和睦敬重地相待,自然而然取代的,则是一副严师的面貌与风范。
无名如此义正词严地侃侃言毕,又移目瞧了一下儿窗外的沉沉夜色,拨暗了那几盏油灯的灯芯儿,继续说道:“阿梨呀,依据本门门规的第五十六条儿第一则规定,凡是本门的新进子弟,都必须在凌晨的日升时分,前往本门的山门口儿石案台,跪行拜师典礼,以告先祖;只是本门,历代都居住在渤海海滨的青山峰顶,距离此地,实在是扬鞭莫及——咱们不妨灵活一点儿,明早儿赶去城郊的山顶,借它一方清净之地吧。本门的先祖们,想来也不会为此而见怪的。”
无名说着,就挥手一指卧榻,肃声吩咐她道:“喏,你先好生歇着,我拂晓时分叫你。”
“是,师父。”
阿梨唯唯诺诺地答应着,乖乖儿地爬上了卧榻,盖着无名的被子,仰面和衣而卧——然则,她刚刚晕厥长达数日之久,幽眠始终,迷梦方醒,哪儿还能再睡得着呢?只是用被子蒙住了脑袋,在心里默默地点数着更漏,一个劲儿企盼天明。
“料她今晚目难交睫。回想我在拜入师门的头一天晚上,不也是同样地彻夜难寐吗?那一年,我才不过八岁大;而师姐(石榴花),也只有九岁而已。”
无名盘膝稳坐在一旁,双手轻叠,眼帘微阖,非虚、非妄,似敛、似放,运功调息,心内又是好笑,又是感伤道:“唉,一恍四十七载,就这么宛若流水一般地悄然消逝了......不知师姐她此时,身处于何方,安乐与否呢?还有那三个背弃师门而去的不肖子弟,他们之间的孽缘纠葛,又该怎生了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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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头,不要再装睡了,咱们这就动身吧。山顶露重风寒,你要多穿一件我的短袄。”
这一漫漫永夜,无名和阿梨师徒二人,心中各怀所思,俱未安歇得宁;后来丑末梆响,时至五更,无名便缓缓起身,来到了卧榻之前,手持着一件短袄,如此笑唤她道。
“是,师父。”
阿梨顿时如同获释了的一般,忙不迭地起身穿戴道。
“阿梨呀,以你现在的步伐,如果正常行走的话,只怕今天中午,也无法抵达山顶。”
无名携领着她,快步走进了厅堂之内,叮嘱她道:“因此,我会施展轻功负你行走,你必须保持镇定的态度,一路之上缄默勿语,不许在我的耳边,大惊小怪、鬼哭狼嚎的。”
无名说着,便推开了房门,仰面张望了一眼暗沉沉的天色,颔首说道:“嗯,是时候儿了。”而后倒转过右手,随意地往后一挥,内室隔帷的那几盏萤萤的灯光,立时悄然而灭;跟着,就弯腰背负起了阿梨,轻提一口丹田之气,内力勃发,穿房越脊,三下儿、两下儿地离开了宅院。
阿梨用双臂环扣其颈,紧紧地贴附在他的后背之上,眼前阴森森、黑鸦鸦地,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远方时时鸱唳枭啼,耳畔不住地风声呼呼,整个人真像是腾云驾雾、梦魇攫飞的一般,不禁浑身陡然一懔,四体冰凉、毛发炸立,要不是在心中牢记着无名的叮嘱,早就惊恐万状地失声尖叫起来了。
无名背负着她,飞一般地纵街掠巷、兔起鹘落,很快便翻越过了城门,来到了郊外的山脚儿之处,越发地加快了速度,几乎足不沾地,犹如弯弓射箭的也似,顷刻之间,已经忽忽悠悠地登上了顶峰。而一轮蓄势已久的红日,恰逢此际,从天边一跃而出,霞彩万道,直达山巅,璀璨绚丽,煞是壮观。
“青山派第一百一十一代新进弟子阿梨,拜见师父!”
阿梨“哧溜”的一下儿,滑下了他的后背,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朗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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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好、好,乖徒儿。”
无名呵呵笑着,扶起了阿梨,师徒二人携手并立在山顶之上,肩披着霓裳虹帔,怡然地俯首眺望着,共赏初日美景。
但见那轮光华的朝阳,只是短暂地娇柔了刹那,瞬间便就高升到了半空,炽芒四射,直是令人不可逼视。无名遂带领着阿梨,找寻了一块儿避风之处坐了下来,和她促膝长谈,温言讲述道:
“阿梨呀,你行过了拜师之礼,便是本门的第一百一十一代,嫡系关门弟子了。本门早先无派、无名,远避红尘琐事,只因世世代代,都隐居在渤海海滨的青山峰顶,那些武林中人,就把咱们叫做‘青山派’,在江湖上,还算略微地有点儿名气。”
“其实,无论大家叫咱们,是‘青山派’、‘黄山派’也好,‘野猪派’、‘野狗派’也罢,都不过只是一个名称而已,有什么区别呢?!阿梨呀,人生一世,光阴宝贵、岁月如梭,千万不要被那些名利所羁绊,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得清清明明、踏踏实实地活着:别人夸赞你时,无须欢喜;诋毁你时,也不必介怀;因为归根结底,你终究不是活在他人的口中。”
无名节外生枝地小发感慨,趁机箴戒了阿梨几句后,顿了一顿,紧接着又题回正传,侃侃续道:“本门的始祖,乃是在战国晚期,名闻天下、技艺非凡的击筑乐师,高渐离之子高远。咱们的高远始祖,起先只是追随着家严,子承父业,沉迷于宫商乐理之中,对于兵器和武功方面,从未有所触及。”
“后来,燕王喜二十八年,始祖父亲高渐离的好友荆轲,刺秦失败身亡,高渐离也为此而受到了牵连,被暴君秦贼召进宫中,熏瞎了双目后,再令其以击筑妙艺,于殿前侍奉。”
——注:燕王喜二十八年,即秦王政二十年、公元前227年。
“高渐离的身体惨遭这等无妄的巨灾,又同时兼负着国仇、家恨,衷心似捣,日夜难安。为报此仇,特命始祖高远,带领着家眷,隐姓埋名,逃奔天涯;而他本人则忍辱含垢地继续呆在秦宫之内,侍奉秦贼多年,静静地等候着时机,要替天下人诛灭此贼。”
“孰料秦运未尽,天不假年,高渐离用铅块儿诛杀暴君不成,反遭毒害惨死。这个噩耗一经传出,世人无不都扼腕叹息、同仇敌忾,真可谓是‘举国皆动容,四海共长哭。’”。
“而始祖高远惊闻此信后,则更是有如五雷轰顶,于哀恸欲绝、切齿愤恨之余,念及其叔、父二人行刺那日所用的兵器,如若是长剑利刃,而非短匕首和大铅块儿这一类不堪重任之物,说不定,便能够一举功成、壮志得酬,其下场,又何至于如此的惨烈呢?于是当场就刺瞽双目以祭父,削短乌发以铭怀,从此毁筑持刃、弃乐习武,携并着家眷,迁往莱州的渤海海滨,隐居在一座名叫‘青山’的小山上,刻苦地钻研剑法,晚年终有小悟。随后,便创出了独门的长剑剑法,以及内功、轻功、拳脚搏击等各种奇功异术,别树一帜,自成一派。”
——注一,高渐离刺秦王的故事,请参阅《史记·刺客列传》。
——注二,唐朝时期的莱州渤海海滨,即如今的山东省荣成市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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