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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医院一别之后,任启东就再没见过蓝溱。他终日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休养,沉沉地为生计发愁。爱情么,先靠边站。实在不行,问父母姐姐借点钱,还不至于走到穷途末路。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轻易让她们有负担。
任启东忙着找工作的日子里,另一头被懈怠的蓝溱止不住地思考:这人到底还在不在追我啊?不追了也不说一声,真没礼貌。
拆掉石膏,任启东成为了一名房产中介,又换了个零门槛的行业重新做起。
蓝溱看着朋友圈里一溜的租房广告,无语地想:没有哪个黑社会会做这个的吧……
一天,任启东骑着小电驴到处带人看房,偶然间路过了证券公司门口。
送走客户后,他左顾右盼,就近进了一家面包店,乍一看价格,最低二十起步,心头肉猛跳,还是狠下心甜口咸口各挑了几样,龙卷风似地冲进证券公司,把袋子塞蓝溱手里就跑了,连人什么表情都没敢看一眼。
他拧着电瓶车以最快的速度开回了店里,手机上传来蓝溱发的一条消息:[我不喜欢西点,我喜欢吃中餐。]
任启东打字时手都是抖的:[那你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中餐。]
蓝溱:[去哪儿吃?]
这倒真把任启东问住了,他不怎么享乐,更不知道哪儿适合约会,平时下馆子的饭店都太寒碜。正刷着点评APP的排行榜,又收到一条消息,来自蓝溱的:[你会做饭吗?]
任启东愣了愣,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会,但是我住的地方不太方便,和房东一起的,去你那儿就更不方便了……]
蓝溱不以为然:[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一个人住,你买点菜来吧。你会做糖醋排骨吗,我喜欢吃那个,不浇番茄酱不油炸的做法,不是饭馆里烧的那种。]
还挺挑嘴。
任启东给母亲打了个电话,事无巨细地询问具体步骤,记下要点。周六一大清晨,他去菜市场幺了两条最好的肋排。
蓝溱打着哈欠,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给他开了门,不清不楚地埋怨着:“你怎么这么早来啊……”
任启东杵在门口,欲言又止:“都十点多了,煮完也正好到饭点了吧。”
蓝溱敞开门让他进来,自顾自地趿着拖鞋往里走,“平时我都十二点起来的,困死了。”
任启东关好门,下意识地弯腰也想换双拖鞋,才发现根本没这个必要,是水泥地,且很脏落满了灰。
收到地址时,看地段小区,他以为蓝溱住得非富即贵,但一进来,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纯纯一间毛坯房。他现在也算半个行家,这屋内的情况显然不是能用“工业风”糊弄过去的。
蓝溱仰倒在客厅铺着的一块不知道什么泡沫板上,痛苦地蜷缩着,闭上眼睛还要补觉。偌大的客厅除了一人一垫,别无他物。
不是,这人家里连张床都没有吗?
任启东被眼前这幅景象惊呆了。那早知道还是去他家了,让房东太太把助听器摘了就万事大吉了。环顾四周,任启东只觉得冷,仿佛置身于开发商盖一半跑了业主没办法只能搬进来住的烂尾楼里。
“厨房在那边,东西找不到也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蓝溱大概指了个方向,打起瞌睡。
任启东默默无语地循着过去。
厨房的情况稍微好一点,好歹有台抽油烟机,燃气灶也通了火。任启东都做好了下楼买炊具调料的准备,没想到灶台上竟然都有,油盐酱醋全是袋装的,剪了一个小口,掂了掂分量,几乎全新。
任启东回头看了一眼窝在地上的蓝溱,心内揣测,难道是曾经尝试过下厨,挫败后就开始摆烂了吗?
任启东洗了洗刀,剁起排骨,忙忙碌碌一小时后,关掉油烟机,接水洗了把脸。
四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摆在料理台上无家可归,蓝溱跟死鱼一样在地上躺尸,任启东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心里茫然到没边了。他开了厨房的窗,斜靠着橱柜,倒出根烟点上。
抽了没两口,死鱼起死回生,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咋咋呼呼道:“喂喂喂,我家里不许抽烟。”
任启东没吭声,心说他的烟还委屈呢,烟灰缸都没有,只能伸出窗外在冷风中弹一弹。任启东沉默地掐熄了烟头,指着那些菜说:“烧好了,在哪儿吃?”
他连个落脚的桌子都找不着。
蓝溱指了指他刚爬起来的睡垫,道:“就那儿吧。”
任启东欲问又止,也的确,目之所及,能坐的地方也就那一处了,一手端着一盘菜过去了。
俩人盘腿坐下,菜摆在薄薄的垫子上,每夹一次都要弯腰低头,吃得怪费劲。蓝溱老是夹不牢,一不小心就整块掉下去,又不当回事地捡起来,塞嘴里吧唧吧唧。任启东第不知多少次欲言又止,看着垫子滚上油污,又看着蓝溱吃脏东西,他都不知道该先介意哪一点。
“这地方,租一个月,应该也不便宜吧。”任启东硬着头皮找话聊。染上了点职业病,看见房子就想给它估价。
蓝溱吐出块骨头,蹦到任启东脚边,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道:“不是租的。”全咽下去后,喝了口瓶装茶又道:“家里拆迁分的。我爸妈离婚了,各自有了新家庭,这套就留给我当补偿了。我刚工作,没钱装修,就这样先凑活住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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