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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赤眉旧伤：百年染血的膏腴之地（第2页）

长安城头，那位曾经意气风发，朝堂上真正的权柄执掌者，如今却成为了边疆大吏雍州牧。

此时，一人正负手立于北门城楼之上，那张虬髯横生的脸上写满了焦灼。

此人，便是董卓董仲颖。

然而此刻，当他放眼望去，往昔车水马龙的街道早已是萧条冷落，连街面上那些靠卖苦力为生的脚夫都蜷缩在屋檐之下，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双目之中尽是绝望。

从三月至今，近半年的时间，关中滴雨未下。

唯一庆幸的是，关中处在黄河、渭河羽状水系范围内，小部分地区还能依靠河流进行灌溉。

突然间，董卓身后的亲信匆匆上前，压低声音禀道：“启禀州牧大人，李傕将军派人来报，长安城中谷价已涨至一斛六万钱，豆麦三万一斛……”

这价格几乎是正常情况下的三百倍。

这名亲信犹豫许久，似乎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如实说道：“百姓暗中……有易子相食者。”

“什么？关中地区竟然出现如此惨剧？”董卓猛地转过身来，那肥硕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穿过城楼的飞檐，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关中平原本是天下最肥沃的土地，八百里的秦川，埋藏着大秦帝国一统天下的粮仓，也见证过高祖刘邦在此积蓄力量进而歼灭群雄的历史。

可如今，这片干裂的大地却被一层黑蒙蒙的虫子所笼罩，那是蝗虫，数以亿万计的蝗虫。

就在六月初夏，铺天盖地的蝗虫从东方席卷而来，它们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原来关中连年还勉强能够支撑的两季作物，在这一年的蝗灾中荡然无存。

田间的麦穗被啃食殆尽，连地里的野菜都被蝗虫咬得稀烂。

农人跪在田埂上号啕大哭，哭声之凄厉，穿透了长安城的每一道宫墙。

董卓屯在郿坞号称可供十余年的存粮，也被蝗虫啃食得只剩下十之二三。

这还是提前发现，将粮食迅速转移。

若是慢了半日，这些粮食也会被吞噬干净。

飞舞的蝗虫遮天蔽日，仿佛嘲笑着这群走投无路的乱世枭雄。

“关中人相食啖，白骨委积，臭秽满路……”李傕派出的密探带回了这样的消息。

…………

这关中之地的凋敝，其实并非始于今日。

董卓曾在一次暴怒中质问下属：“关中沃野千里，地势险要，乃成就帝业之基，何至于此？”

他忘了，是西汉末年的那场大乱，将这个曾经的天下心脏彻底挖空了。

百余年前，赤眉军数十万众涌入关中，他们军纪败坏，“焚西京宫室，发掘园陵，寇掠长安”。

其中，尤以那一把火烧得最为冤枉。

刘氏历代皇帝的陵墓被明目张胆的挖掘，陪葬的金银器皿被洗劫一空，那些曾经富丽堂皇的宫殿楼阁在烈焰中化为焦土。

原本商贾云集的东市西市，随着赤眉军在长安附近“烧杀劫掠”，满地皆是焦尸和残缺不全的城墙。

最为惨烈的是，当光武帝刘秀的大军收复长安时，见到的情景令人心碎：“三辅大饥，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

从西汉初年的辉煌到赤眉过后的死寂，从巅峰超过四百万的人口，到如今不过六、七十万人，关中早已经不复往日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