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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取样是在无菌操作箱里完成的。当我用特制长针穿过壶口的封泥层,触到液面的那一刻,指尖传来微弱的阻力,然后是柔滑的穿透感。针管抽上来15毫升古液,淡黄,在试管里沉静如琥珀。
检测结果出来时,实验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黍米。薏苡仁。小麦。还有——我盯着质谱图上那个异常峰值——某种蔷薇科植物的花。含量极低,但确凿无疑。
我调出战国秦人的农业档案。黍是主食,薏苡在《周礼》中有记载用于祭祀,小麦在关中已有种植。但蔷薇花……我翻遍所有能找到的文献,没有一条关于秦人用花酿酒的记录。
这是一个未被载入史册的秘密。
我开始了近乎疯狂的复现实验。从固原当地农户手中收购传统品种的黍米和薏苡,找到甘肃陇南的春小麦老种,然后在野外采集了十几种蔷薇科植物的花——山桃、野杏、黄刺玫、扁核木——挨个对比质谱图。
第七十二天,当发酵罐里飘出那股熟悉的、酸中带甜、后调隐约有花香的气息时,我瘫坐在实验室地板上笑了出来。
黄刺玫。固原山上随处可见的野生黄刺玫。在公元前三世纪,某个不知名的秦人酿酒师,在黍米薏苡小麦的基底上,投入了一把黄刺玫的花瓣。他不只是酿酒,他在造一种能让人记住时间的东西。
我把配方写成论文,附上详细的酿造工艺流程。黄刺玫干花、黍米、薏苡仁、春小麦,四者的比例,发酵温度曲线,陈化时间。每个数字背后都是我一百多个不眠夜的代价。
论文还没发表,消息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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