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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破冰（第1页）

正月十二，天气忽然暖了一天。不是那种真正的暖，是冬天的回光返照——风从南边来，软软的，吹在脸上不冷，像春天的试探。阿月蹲在荷花池边，看着池面上的冰。冰还是厚的，但边缘已经开始化了，薄薄的一层水沿着池沿渗出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伸出手指，在冰面上按了一下，冰裂开一道细细的纹，水从裂缝里涌上来，漫过他的指尖。

星星蹲在他旁边，也伸出手指按了一下，冰也裂了一道纹。“哥哥，冰要化了？”阿月看着那道裂缝。“快了。再暖几天，就全化了。”星星把手缩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又伸进怀里，摸了摸那颗木头糖。他每天都要摸好几遍，滑溜溜的，温温的。“化了以后，荷花会变大吗？”阿月看着那两朵花。银白色的那朵还在开着，花瓣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壳，在阳光下闪着光。青碧色的那朵也在开着，紧紧地合着，像一个还在睡的孩子。“会。化了以后，它们的根会更稳。”星星点点头。“那星星也等它化。”

正月十五，元宵节。院子里挂起了灯笼，红的黄的，在暮色里亮起来，照得雪地暖洋洋的。雷震煮了一大锅汤圆，黑芝麻馅的，白白胖胖的浮在汤里，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星星捧着碗，坐在门槛上，小心地咬开一颗汤圆，黑芝麻馅流出来，烫得他直吸气，却舍不得吐。灰灰蹲在他旁边，面前也放了一只小碟子，里面放着一颗晾凉的汤圆。它低下头，慢慢舔着，吃得安静。

晚上，雷震带着星星去街上看了灯会。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大人们牵着小孩，老人拄着拐杖，青年们三五成群，挤来挤去。星星被雷震举在肩膀上，看得更高更远。他看到了兔子灯、荷花灯、鱼灯，还有一盏比他整个人还高的走马灯，里面的影子一圈一圈地转，像在讲一个不会停的故事。他在人群里看到了阿月的身影，阿月正站在一棵老柳树下，手里握着那把旧刻刀，在灯影里看着一盏灯。星星朝他喊：“哥哥！”阿月转过头，看到了星星，冲他笑了。灰灰没有跟来，它留在了荷花池边，尾巴圈着前爪，守着那两朵花。

正月十八，冰全化了。那天早晨，星星跑到荷花池边，池面已经不再是白茫茫的冰了，是一汪清清的水，映着天空的灰色。那两朵荷花还立在水中，花瓣上没有冰壳了，在晨光里轻轻颤动着，像是刚刚醒来。星星蹲在池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凉丝丝的，但不再刺骨了。他捧起一捧水，浇在荷花根部的泥土上，水渗下去，咕嘟咕嘟的。灰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两捧水渗下去的地方。它伸出前爪，轻轻碰了一下水面，涟漪荡开，又合拢。

傍晚，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握着那把旧刻刀，在一块新木头上刻着什么。星星蹲在旁边看，灰灰蹲在另一边。一刀一刀，木屑落下来，落在了雪化的湿土上。星星问：“哥哥，你在刻什么？”阿月说：“刻一条鱼。等池子里的鱼回来了，给它们做个伴。”星星又问：“鱼什么时候回来？”阿月看了看池水。“等水再暖一点。”

夜里，星星躺在林婉儿身边，灰灰蜷在他枕边。他还没睡着，看着窗外，月亮很亮，照得屋里的墙壁白白的。他伸手摸了摸灰灰的背，灰灰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睁眼。星星轻轻开口：“灰灰，春天是不是快来了？”灰灰没有回答，但它把尾巴搭在了星星的手腕上，很轻，像在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