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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床、一桌、一木凳、一枪架,便是全部家当。
茅屋极简,简得清冷,简得荒芜,简得如同此间主人孤寂无依的半生。
屋中最显眼的,是靠墙而立的老旧枪架。
枪架之上,一杆通体黝黑的玄铁长枪,被层层粗麻布紧紧包裹,缠得密不透风。
粗布陈旧、粗糙、磨损,层层封裹,封尽枪芒,封尽杀意,封尽锋芒,也封尽了他半生荣光、半生罪孽、半生无法释怀的梦魇。
多年来,他从未解开过一层麻布,从未触碰过枪身,从未再练一招枪式。
枪,是他半生荣耀。
亦是他毕生罪孽。
是他心底最深的疤,最深的愧,最深的,求而不得、偿而不尽的债。
每日天微亮,风雪未歇,云雾未散,铁中玉便会推门而出,静立崖边。
身形挺拔孤峭,立于万丈云巅,脚下是翻涌云海,身侧是呼啸寒风,眼底是无边落雪。
他不看山,不看雪,不看云海苍茫。
只遥遥望向南方。
望向千里之外,烟雨朦胧的江南。
望向那座早已覆灭、早已蒙尘、早已被世人钉上邪派污名的烟雨旧阁。
那是他一生错处。
一生心结。
一生偿还不尽的亏欠。
那个雨夜,至今历历在目,分毫未减,夜夜入梦,岁岁纠缠。
那年他七岁习武,十岁成名,十五岁纵横江湖,二十岁登顶武道,心性纯粹,嫉恶如仇,一身浩然正气,信正道、信公论、信人心坦荡、信黑白分明。
那时的他,少年意气,眼底有山河,心中有道义,天真且刚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