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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百忧如草雨中生（第1页）

连山越与滕濆献从两侧飞起，水灵与土灵夹击相遇，成片的虫兽被击退，“后退，拉开距离”，韶溭的声音在城池上空回荡，神将们边战边退，恍然，有名将士停下脚步朝着虫兽跑去，周围的人瞧见后也跟上他的脚步，没人知道他们为何违背命令不及时撤退，周弘礼定定地看着战场，过了许久只见他们从虫腹底下抱出一个孩子，但掩护他的将士们并没有全部退出来，神将们大喊着，“高黎城中还有人族”。

“娀齐，你带人尽可能将虫兽引走，我去救那些人族”，连山越快速说着，娀齐会意点头，金色的剑刃布满高空，滕濆献瞧见后，将土灵幻化高速昏暗的风沙，金光趁机划开层层叠叠的兽群，它们忽然发出怪异的尖啸，有序的朝两侧攻去，韶溭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便安排诸将牵制虫兽，不让它们有机会逃回城中。

连山越看准时机带人进入城中，昔日喧闹繁华的高黎城此刻如幽深阴暗的巢穴，腐肉与腥臭让人作呕，墙壁和地面覆盖着黏稠的分泌物，以及虫兽爬过留下的痕迹，它们用苔藓与蛛网遮住城池上方的阳光，蛛网上爬满着许多不知名的蠕动生物，城中的道路被它们钻出许多洞穴，森白的虫卵与幼虫密密麻麻，高黎城成了座废城。

连山越屏住呼吸，手中水灵化作细密的水雾，将周围的虫卵与幼虫尽数冻结，带着人走向更阴暗之地，这里的确关押着许多人族，只是他们的神智已经完全被摧毁，呆愣愣地坐在洞穴中，等待被当作食物，将士们快速打开牢门，催促着人群往外走，他们如同行尸走肉被驱赶着，这时，洞穴深处忽然发出低沉的咆哮，冷风打着漩涡扑面而来，无数冰冷的气息以燎原之势蔓延冻结，靠后的人族皆被冻成冰雕，蓝色的雾气从它们身上流出，连山越快速用火灵抵着冰爽的蔓延，“快带他们走”，他声音无比冷沉，青华培育出了一只怪物。

洞穴中传出清脆的笑声，恍然九只头通体冰蓝，长着翅膀的怪虫朝他袭来，巨翅上的灵力刮着人皮肉生疼，它落地化作白面人形，沧海的水柱击得他身形不稳，“你们是何人，何故入侵我的地盘”，他的声音如同珍珠落满地，只是长相却实在让人作呕，“这里是神族的地盘，带上你的虫兽离开此地”，怪虫身体中有红色流动，“我们生来就在这里，你们才是入侵者”，血红色的冰袭向连山越，他回头瞧着已接近城门的众人，遮天蔽日的水元素击碎它们的巢穴，虫卵与幼虫砰的破体而亡，血雾无声地流淌。

怪虫声音尖利地咆哮着，高黎城瞬间变成冰城，连山越凝聚炽热的烈日之力，火浪在冰上盘旋不灭，冷风将蓝色的雾气吹向高空的将士，水流卷起巨浪化作水墙将那些蓝色包裹，怪虫愤怒地吼叫着，翅膀中蓝色的利刃朝连山越砍来，瞬间它被腾空而起的水龙吞噬，冰蓝的身躯在其中扭动，挣扎良久后便没了声息，蓝雾与冰瞬间消散，连山越也收了灵力，原本阴暗的巢穴，此刻更是焦黑一片。

城外的虫族悲戚地哀鸣着，它们冲破阻碍，拼命朝城中奔来，神将在城池上空喊着，“连山王，快些撤退，虫兽正不顾一切朝城中来”，连山越仰头瞧着只剩一方天地的城池，整个人如同长在井中那般压抑，这时，怪虫的尸体中飞出一只小虫，趁连山越抬头之际钻进他的手臂，手腕处的筋脉闪着冰蓝的光，他快速封印全身筋脉，冰蓝游走到手臂便止步不前，能清晰的瞧见皮肉下有虫子在蠕动，他快速用刀将虫子挑出，小虫落在地上碎成一团，手臂的经脉全部变成蓝色，看着触目惊心。

“连山王，你怎么样了？”韶溭赶来接应他，连山越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虫王已经被杀，高黎城不再适合人族居住，尽快让众人撤离此地”，韶溭看向狂暴的虫兽，“吩咐将士们做好防御，尽快除掉这些兽族”，他神情严肃地指着连山越的手臂，“先回营地，让医师瞧瞧”，连山越没有拒绝，快步朝营地走去，虽知道应当不会有大问题，但他不能倒下，他还得回去找阿雪。

虞明谦赶回来时，太阳正高悬于空中，散发着炽热的光，只有庭院密集的树下才有几分凉意，“城主正在与大王姬他们用午膳”，侍从带着他毫不停歇地往正厅走去，灼热的日光照着他整个脸都皱成一团，汗水正顺着褶皱流淌，整个人风尘仆仆，瞧上去狼狈不堪，更让他的话多了几分信服。

“王姬，虞公子说连山王遇伏，性命堪忧”，虞明谦跟在侍从身后，饭菜的香味勾起他肚子中的饥饿，目光落在同桌的千子彧身上，脸色顿时变得更黑，杀不了他若能揍他一顿出出气也行，于是，他快步走到千子彧面前，拳头猝不及防的将他的脸打偏，千子彧手中的碗掉在地上，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缓缓起身朝虞明谦打去，韶雪沉浸在连山越遇伏的消息中，脑海中阵阵刺痛，她捂着头万分痛苦，高阳嬑与沈清棠连忙将两人拉开，“到底怎么回事？”高阳嬑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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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明谦心中不知为何替连山越委屈起来，声音颤抖地说道，“王上在高黎城遇伏，如今生死不明，他却偷走王上的爱，心安理得坐在这里吃饭”，高阳嬑的眉宇间染上愁意，转身看向韶雪，“阿雪…”，韶雪蹭的站起身，“我去高黎城”，千子彧目光变得深沉，既然你们都看好连山越，那么便叫他最爱的人杀了他，“阿雪，我陪你同去，好歹有个照应”，他这次并未阻止她，高阳嬑虽觉不妥，可这几日千子彧总是跟着韶雪，虞明谦却如炸毛的猫，“没人想看见你”，眼看两人又要起冲突，高阳嬑做了决定，“弟妹留下照应，我与你们同去”，这时，绥绥又不乐意，“母亲，我也要去，我要去看爹爹、舅舅还有小姨夫”。

沈清棠面染忧愁道，“其他人可否安好？”虞明谦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没有方才的理直气壮，“只有连山的队伍遭遇埋伏，璟楠君与北陵君都安好”，沈清棠这才松了口气，韶雪召唤出南妦朝高黎城的方向飞去。

营帐中，医师神情严肃，蓝光已经照亮连山越手臂中的骨头，他的嘴唇都隐隐泛着蓝色，韶溭立在旁边目光暗沉，“请恕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没见过此类虫兽，这个好似并不是毒，或许神医谷会有办法”，他想若连沈陌都无能为力的话，这世间或许没人能治疗，“快派人去穷桑找沈陌前来”，韶溭皱眉吩咐道，娀齐撩开营帐，“王上，怎么样了？”他此刻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怎么就一语成谶。

“是我大意被虫王所伤，我已封锁筋脉，没有什么大碍，不用让母亲担心”，连山越不让他将消息传回，“臣遵命”，娀齐明白他们虽有血缘关系，但他们首先是君臣关系，“那些救出来的人族怎么样？可否还有得救？”连山越坐在榻边，盔甲上还有虫兽腥臭的血液，他厌恶的用帕子擦着，娀齐叹着气摇摇头，“他们的神智已经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这些人与尸体只差一口气，想必他们是虫族豢养起来的食物”，连山越看向韶溭，“璟楠君，这是你们高阳的百姓，你想办法将他们处理掉吧，活着亦或是死亡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了”，韶溭瞧上去怅怅不乐，每个种族之间都有伤害与压迫，谁能论清孰是孰非呢？

战争已经结束，虫兽的尸体在阳光下被照的透明，高黎城静静伫立着，城外的草木焦黑干枯，昔日少女娇俏的笑声与瓜果的香气，成了它的一场幻梦，“将战死将士的尸体收回，至于虫兽就地掩埋，高黎城方圆百里列为荒地，禁止有人涉足”，韶溭沉声吩咐道，远处周弘礼仍在观望着战场，那位将士救回来的孩子尚且还是个完整的人族，她缩在神将怀中瑟瑟发抖。

韶溭来到他身侧，“如今有个难题，连山王救出来的那些人族没有任何神智，监军觉得该如何处置？”周弘礼这才回神，老脸上泪水纵横，韶溭有些惊诧地笑着，他们这种人早就见惯了生死，心已经强大到能接受任何人的死亡，“监察这是为死去的将士痛哭流涕？”周弘礼用袖子擦干眼泪，“叫璟楠君见笑了，您说的那些人族，他们如今已不知生死，若让他们活着势必要找人照顾他们，而且这似乎没多大意义，死或许对他们来说是解脱，这是下官的看法，如何抉择还得璟楠君做主”。

韶溭轻笑道，“生命有时候脆弱的一掰就断，既然监军也认同这样的做法，这件事便由您去做，给他们一个痛快”，周弘礼有些愣神，韶溭将这样的事情推给他，日后定会被人大作文章，正要推脱，孩子如同炮弹般冲向他，她抓住他的衣服，“你们不能杀我的亲人”，周弘礼有些手足无措。

韶溭冷漠地指着远处，“你宁愿看着他们如同死人般活着？他们如今甚至都不如动物，我们完全可以将他们留在此地，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女孩被他的冷漠吓得双目通红，她拼命的想要摆脱他的桎梏，“我只知道他们中有我的家人，若他们死了，我便永远见不到了”，韶溭松开手，“既然如此，便将你的家人留下，你负责照顾他们”，女孩眼神愤恨地看他，“我自然会照顾好他们”。

神将站在原地无声瞧着，忽然他泪眼朦胧的跪倒韶溭面前，“城主，请你处罚我，是我没有听从你的命令，我是队长，却带着我的同伴让他们死在虫堆之下，若非我救助那些失智的人族，连山王也不会受伤，求王上罚我”，韶溭平静地看着他，“违背军规是过，可你救了人族是功，功过相抵我不罚你，当时没人知道那些神族是失智的”，神将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可将士们的死让我内心无法安宁，我是夺了他们性命的刽子手”。

韶溭无奈叹着气，“人若有良心，这种情况下会活得很艰难，可若当时你不是队长，他们自愿随你去，是否你便不会这么痛苦，我是城主，是我下令进攻高黎城，是否我该为所有死去的将士痛苦？大哥是高阳王，他的所有命令都不可避免会有人死，那么他是否也是天下的罪人？战场上，若非军令让诸将去送死，那么凶吉祸福只是个人的造化”。

众人间的沉默好似无法动弹的泥潭，滕濆献心中不免涌上悲伤，他们都在战争中见惯了生死，如今翻开这样的话题，好似深埋心底的伤疤被剖开，新伤旧伤让人喘不过气来，韶溭看向周弘礼，“周监察，如今你可还觉得功是功，过是过？”

周弘礼跪在韶溭面前，战争中最痛苦的是最下等的将士，他们有什么错？他完全可以当时选择撤退，不救这个孩子，可他救了，他当时也不知有人会死，“璟楠君，是我错了，我高居庙堂不知战争的痛苦与残忍，更不知如何会有突发的状况，枉我白读诸多圣贤书，却深陷于那些条条框框无法自拔，我会向王上呈明罪责”。

韶溭叹息着，“我并非要你向大哥认错，我是想让穷桑的朝堂少些无意义的争论，监察一心为穷桑，溭心下明了，所以我坦然接受惩罚”，周弘礼完全被他的心胸所折服，“下官此后定当尽心为穷桑，璟楠君请受下官一拜”，韶溭心安理得受着，他能替大哥减轻些烦恼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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