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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心碎骨亦伤（第1页）

热风吹起韶雪的发梢，炽烈的日头照的她脸颊发红，脚下长河中的水流映着金光，让人难以直视，高黎城的身影在远山下仿佛大地上的凸起，她恍然想起那株仙草好不容易修来一世的悲惨人生，不知罗酆山破后，她去了何处？

高黎城愈近，她的脑海的眩晕感更深，连山越的面容也愈发清晰，心口处却空落落的，心脏在无声跳动，那里没有他的影子，她站在营帐外，好似个胆怯的小孩，高阳嬑等人赶到时，她才放心与他们一道朝主帐走去，帐外千子彧拉住她的手臂，“阿雪，我就不进去了，连山王应当不想见到我，我在这里等你出来”，瞧着他压抑委屈的模样，韶雪的心脏抑制不住的疼，但这次她脸上既无心疼亦无惭愧，朝千子彧点头，便跟着虞明谦离去，千子彧瞧着她的背影，衣袖下的拳头紧紧攥起。

虞明谦率先瞧见连山越的模样，满脸惊诧地看向娀齐，好似在问这是真的假的，娀齐神色低沉地朝他点点头，虞明谦神情复杂道，“王上，七王姬来看你了”，他侧开身子，给韶雪腾出位置，娀齐好奇地盯着他脸上的伤，虞明谦压低声音，“实在看不下去便揍了他一顿”，娀齐朝他比个厉害的手势。

“我去寻三弟与阿献”，高阳嬑拍了拍韶雪的肩，转头看向娀齐二人，众人立即识趣地退出去，“阿姐…”，韶雪不安地唤着，她的心紧绷着，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连山越的目光比太阳还灼热，韶雪无奈转身，“对不起，我还是没想起你”。

连山越如同大山的暗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你的伤势怎么样？”韶雪继续问道，连山越动了动手臂，晶莹剔透的骨头看起来脆弱不堪，“过来”，他的声音低沉又压抑，韶雪缓步走向他，眉宇间是自己未曾察觉的心疼，她掌中生灵飞向他，连山越抓住她的手，将她来到面前，恍然放大的脸让她有些慌乱，脑海中好像有什么在努力冲破，“本想速战速决回去寻你，反倒让你来寻我，你能来，我很开心”。

韶雪这次没有挣脱，她专注地看着连山越的脸，有些记忆变的清晰，它们好似找到了归属，她的手贴近他的脸，熟悉又激动的感觉带动着她心中的喜悦，“你给我很熟悉的感觉”，连山越眼中瞬间冰消瓦解，春暖花开，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我相信你总会想起我”。

忽然，韶雪瞳孔中闪过不可察觉的红色，心脏好似被噤了声，连跳动的感觉都消失不见，她静止的低下头，神情变得冷漠，冰刃猝不及防地刺进连山越的心脏，他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眼神中是难以置信的哀伤，他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恍然间，韶雪好似回了神，冰刃的力量消散，连山越手臂上的冰蓝如破碎的裂痕开始蔓延，“阿雪，你要快些醒来”，韶雪双手颤抖地捂着心口，生灵从她掌心溢出，修复着他的心脉，“对不起，对不起，这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痛苦地喊着，连山越的身体中蓝色与绿色形成对立。

娀齐赶忙撩开营帐，瞳孔骤缩地朝外喊着，“快唤医师”，远处千子彧的脸上漾出愉快的笑意，低头瞧着掌心渐渐消散的灵力，不枉费他耗尽力量奋力一搏，只要连山越死了，高阳韶雪便永远不会被干扰，这些日子承受的痛苦这一刻烟消云散。

众人神情严肃的站在营帐中，韶雪跪坐在连山越脚边，泪水无声地滑落，连山越唇色发蓝，光芒已蔓延至他侧脸与胸口，他气息微弱地看着韶雪，指腹轻拭去她脸上的泪，“阿雪，别难过，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却让韶雪的心狠狠揪紧，她握住他的手，生灵之力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医师紧张地手足无措，跪在韶溭面前，“城主，属下只能暂且阻止不让其扩散，必须请沈神医来，否则恐怕情况不好”，韶溭立即转身，“临牧，你乘我的坐骑前去接应，要快”，临牧赶忙转身离去。

娀齐双目通红，看向站在最后的千子彧，拔出剑就朝他砍去，“定然是你动的手脚”，千子彧本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更难以招架，“我连他的营帐都未靠近，娀齐你休想诬陷我”，他的话说来也是徒劳，这里根本无人替他做主，千子彧好似远嫁的姑娘，孤立无援，娀齐的剑狠狠划破他的手臂，高阳嬑回头冷淡地说了句，“云归君，不要将他打死就行”，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韶雪忘了连山越，她也不会杀他。

韶雪掌心中的生灵源源不断，修补着被冰刃刺穿的心脏，高阳嬑的生命之树立在韶雪身侧，帮她补充着力量，众人沉默地看着，虞明谦曾经想过让连山越死，可如今看来实在狭隘，他只希望连山越能活下去。

沈陌终于来了，连山越已完全昏迷，他慌张地翻出透明药丸放进他口中，“变异海萤的灵力并无体内化解之法，老夫只能先替连山王将灵力汇集一处，再想办法将其引出”，韶雪眼中带着感激，瞧着他虚弱的神色，脑海中不免闪过，昔日郡守府那躺在榻上的白皙面容，是他，那个被她忘在回忆中的人，空白的缺口让她的心残缺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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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唐兰罂孤身站在叛军中，他们的刀剑与长矛悉数指着他，年幼的孩子在被她母亲放弃的那一刻，便已经死去，司徒靡高大的影子如同大山落在他头顶，陶唐兰罂浑身颤抖着扑通跪下，“司徒家主，请饶过我，我愿意将东夷王位给你”，司徒靡冷笑道，“妇人与庶子能教出什么有骨气的孩子”，黑发青衣的学士狐狸眼中透出冷光，“家主，不可轻慢，若不杀他，凌夜总会有打回来的一日，先王在时他暗地屯兵，蓄势夺位，如今更不可小觑”。

“司徒靡，陶唐的上古血脉不可废，东夷只能姓陶唐，我们与你起事不过是驱赶把持朝政者，你们司徒家的血脉不配成为四部神族”，宁昆本就不服他作为军队首领，此时若叫司徒家夺得王位，他们宁家怕是会被斩草除根，他们与司徒家作为最大的氏族，本就存在敌对竞争的关系，“我们只认陶唐氏”，其余那些小氏族也站在宁家这边，司徒靡嗤笑着，他们联合进攻玉华城时怎么不说只认陶唐氏，如今到了王位面前瞧着个个忠心，陶唐兰罂心中有了一线希望，或许他能在绝境中逢生。

“我不杀他，可东夷是他们自愿放弃的，既然你们如此看重陶唐的血脉，只要陶唐兰罂愿娶我的孙女，我便放过他”，司徒靡目光掠过众人，他们心知若往后司徒家诞下陶唐氏的孩子，那么他们将轻而易举地位列王族，“我愿意，司徒家主我愿意”，陶唐兰罂好似抓着什么救命稻草，拼命点头，司徒靡嘲讽地笑着，“容白，咱们的东夷王便交由你教养”，学士眼神中带着狡黠的笑意，“定不负家主所托”。

宁昆气愤地甩着衣袖，他定然要想办法除掉司徒家，司徒靡笑着看他，“宁家主不要如此狭隘，我司徒家愿与你们平分东夷的权利，现在还不是我们争权夺利的时候，杀了凌夜，赶走高阳，我们方可高枕无忧”，他不想尚未坐稳高位，便被高阳尽灭，宁昆对他的心思心知肚明，但半分的权势实属诱人，“司徒家主说笑，作为东夷氏族这些是我本该做之事，只是我们宁氏也瞧上东夷王妃的位置，我的小女儿与王上年龄正好相仿”，司徒靡细眯着的眼中是不明的笑意，“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小氏族的家主们目光在两人间游走，选对了往后是坦途，选错了便是深渊，陶唐兰罂幼小的身影被豺狼虎豹环伺，他前半生的坦途自此终结，往后迎接他的是无尽的苦难与耻辱，他只能将仇恨累积于心化成对抗所有的利刃。

“家主，不好了，高阳的军队已经收回其原本的城池，此刻正朝玉华城的方向来”，神将慌忙赶来，司徒靡看向宁昆，“老夫觉得可先与高阳求和，毕竟没了青华与虫族相助，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们，倒不如休养生息，稳定下来再说”，宁昆自然不想打仗，现在军队就是氏族们的依仗，“我觉得司徒家主的考虑在理，高阳方才经历的战争，和谈对他们来说也好，高阳景禅会应的”。

于是，他们开始迫不及待地分享战利品，陶唐兰罂被柳容白关到一处偏僻阴暗的宫殿，孤独的身影坐到那里直到黑夜降临，世界没有半点光线，连天上的星子与月都不肯施舍半点亮光，饥饿让他胃中泛着酸水，他忽然觉得被他踩碎的点心味道也不错，夜风轻推着房门吱呀作响，好似鬼魅在外面张牙舞爪，他快速躲入榻上，脑海中出现高阳筝的容颜，母亲有了弟弟便不要他了，悲伤与恨最终化作泪水流下。

昏黄灯火下，韶雪脸色惨白，沈陌满脸疲惫，汗水浸湿他的衣衫，那抹蓝光已经完全汇集到小臂，心口处的跳动也恢复如常，可他仍旧无法醒来，沈陌活动了几下筋骨，“七王姬，海萤的灵力老夫尝试了许多办法都无法引出，海萤本体出于北海，或许北海之神的法杖能将其引出”。

韶雪坚定地看向他，“他未曾醒来可否与这灵力有关？”沈陌点头，“最多能给我多少时日？”韶雪目光停留在连山越脸上，沈陌微微叹口气，“七日，我只能维持连山王七日的生命”，韶雪将心口生灵的力量引出，掌心般大小的力量护着连山越，“我会尽快回来，希望生灵能减轻沈家主的负担”，沈陌担忧地看着她，“王姬，此举不妥，此去北海危险重重，神力是你用来保命的，老夫这七日定然会保住连山王的性命”，韶雪摇摇头，“我要他万无一失”。

高阳嬑握着韶雪冰凉的手，“神医放心，我的生灵会护好阿雪”，韶雪感觉到高阳嬑掌心的温暖，恍然有种刚回穷桑时，高阳嬑给予她力量的感觉，她内心更加坚定起来，就算前路迷茫，拨开也能见日月。

娀齐和虞明谦在帐外候着，“王姬，我们也随你去，定然要救活王上”，娀齐面色冷沉又坚毅，“请云归君替我守护好他，我定然会带回救治之法”，韶雪恭敬地朝他弯腰鞠躬，虞明谦拍拍他的肩，“照顾好王上，等我们回来”，娀齐瞧着不远处的千子彧，内心怒意冲天，“好，我在此守护王上，诸位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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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子彧恍然挡在韶雪面前，“阿雪，你说过我们会成婚”，韶雪目光平静从他浑身的伤口移到他的脸上，心脏处仍在隐隐作痛，可她头脑无比的清醒，“我没有理由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相信你，哪怕我的心也无法相信，我的意识与感觉告诉我，我爱的人并不是你，连山越就算不是我的爱人，也是我此生很重要之人”。

“阿雪，不是这样的，他们反对我只是因为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的出身，我是爱你的，要如何你才肯信我，才肯信你的心，是否要我将心剖出来”，他不知从何处拿来的刀，扎向自己心窝处，鲜血溅上他的脸颊，他眼神通红，嘴角带着悲惨的笑，整个人瞧上去易碎又妖异，韶雪心中处剧烈的疼，她不自觉地弯下了腰，“你既不再爱我，我活着便没有意义，或许只有死我们才能在一起”，他幽幽叹着气，刀尖扎向更深处，韶雪嘴角溢出鲜血，娀齐瞬间打掉他的刀，高阳嬑连忙用生灵修补好他不深的伤口，“怎么会有你这般无耻又自私之人，来人，将他关起来，看着不准叫他寻死”。

虞明谦扶着韶雪，她的面色又白了几分，她平静地看向千子彧，“你这样只能让我更信他们，我想若是连山越他不会将这样的痛苦施于我身”，她想若千子彧还有所顾及，便不会再试图操控她，她必须尽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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