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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风急浪高秋月冷（第1页）

金黄的光线透过薄雾，照在飞扬的火焰旗帜上，红色上一道金焰成刀，尾部缀有金属火鳞，在天空那抹橙红之下显得熠熠生辉，明安正站在远处观望着她们训练的情况，这是黑曜城第一支女子军队，她相信往后这里的女子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强大起来，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促使她想做这件事，或许是为自己遭遇的反抗，亦或许是看多了女子的各类惨状，身体在死亡面前何其轻贱，给她们自由，也是给自己自由。

樗离瞧见明安骑在马背上的身影，笑着朝她挥手，明安很难想象，曾经卑微到没有自我的人，现在竟真的找回了自己，她也朝她挥手回应，其实明安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在世事的磨难中变得与从前不同，樗离朝她跑来，欢喜地与她说，“王姬，我们最近又学了新的灵术，大家的战斗能力都有提升，你快来看来”，明安从马背上下来，樗离想要伸手去扶，不知想到什么又将手收回。

明安仍旧同往常那般走路如风，身后的侍从倒是紧张地手足无措，“快给王姬看看我们最近的训练成果”，樗离兴奋对众人说道，这些昔日柔弱的女子，此刻如同正在锻造中的剑，她们每日刻苦训练，这样的日子虽劳累，可却让她们内心充满希望，再也不用卑微地去讨好男人，再也不用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她们奋力展示着自己，便是期望这几日的努力被认可，明安恍然觉得，若非落得这般境地，她也不会有机会做这件事。

“你们做的很好，往后不用再喊我王姬，我已经不属于那个身份”，她看向樗离，眼中那些名为高傲的高墙已经轰然倒塌，底层社会也有底层的温情，高阳王姬的身份只让她学会了冷淡与杀戮，樗离久久地看着她，默默点了点头，高阳对她来说比对明安还遥远，她的前半生就像浮萍漂泊无根，自从成立了飞焰营，她的人生便从此刻开始扎根，不论是否早晚，只要根深蒂固都是她的喜悦。

明安跟着她们共同练习剑法，侍从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可又实在不敢劝的太频繁，这位主本就不好相与，有时候连城主的话都不听，这时，晏公正脚步轻快的跑来，他们好似都看见了救星，“王姬，有好消息”，难道是之前他说的那件事有了结果，明安立即将剑收起，朝营帐中走去，晏公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

“高阳韶雪死了？”明安坐下仔细擦着火曜剑，晏公连气好似都来不及喘，“王姬猜的没错，不仅如此，高阳韶溭也被高阳景禅贬至最东边，眼下正是我们出兵的好时机”，明安手中的动作停下，惊诧地站起身，“你说高阳韶雪真的死了？”他们得到了高阳王位，却连自己的妹妹都保不住，晏公连连点头，“高阳的神将护送她的尸体一路北上，这是好多人都看见的”，明安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她明白这并非喜悦，对她来说只是合适的时机，她听过高阳七王姬所做的事情，她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女子，可他们终究站在权柄的两端，“好，那我便去与虞慕寒商讨出兵一事”。

明安走出营帐，樗离与女兵们满脸期待的围上来，“夫人，我们是不是能随你出征了？”明安又换上冷淡的模样，“不用，你们留守黑曜城”，她说完跨上马背，披风在艳阳下如同旗帜那般鲜艳，女兵们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将军，王姬是不是嫌我们太弱了”，她们殷切地看向樗离，她神情严肃的从明安身上收回目光，“都去训练吧，我们现在这些功夫根本不足以上战场”，她们还年轻，未见识过战场的残酷。

宫殿的后山，是一处宽广的峡谷，那里幽深常年不见阳光，抬头看去悬崖壁立千仞，两侧岩石嶙峋，狂风在峡谷间盘旋呼啸，发出如兽吼般的低鸣，明安停在山谷口，有神将前去通报，她从未来过此地，虞慕寒在此做什么她亦不可知，日光透过狭缝洒下几缕淡金，青苔与藤蔓之间泛着幽幽的冷，虞慕寒浑身带着寒意落在她身边，“你来此地做什么，我说的话你忘了？”

明安当然记得他不让她踏足此地，只是今日她的确着急，她身上带着与他平等的气势，“我今日来是要求你履行诺言，高阳韶雪身死，高阳韶溭被贬，各个城池尚在重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怀有身孕，请城主出兵穷桑”，虞慕寒眼神无波地看着她，明安以为他又想办法拖延时，他答应了，“好，今日我便会发兵，你留守黑曜城”，明安当即拒绝，“不，我必须去”，虞慕寒只是冷冷地留下一句随你的便，又快步离开，谷底细长的暗河顺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流走，水色漆黑如墨，偶然有气泡鼓破的声音传来，里面好似有什么未知的生灵在沉睡，明安恍然觉得，这里对她来说是未知与陌生的，无法掌控的危机在他心中盘旋。

没有尽头的队伍给橘黄色的天空染上黑边，云层在夕光下绽放出斑斓的火烧纹，趁着晚风吹散凉意，队伍如同江水浩浩汤汤的往奚昌城的方向奔去，明安身骑黑色天马，于城外眺目远望，原来妫暮族那些半人半鬼的东西是存在的，他们苍白的肌肤裸露着，表面粗糙如岩石，身高数十丈，眼中燃烧着赤红色的鬼火，每队的领头者身披骨甲，脸颊残存着鬼纹与鳞片交织的痕迹，苍白的双眸又充满死气，肩上赫然伏着巨邪灵狼的尸体，其气息如寒霜刺骨，队伍行走的悄无声息，带着令人作呕的阴气，明安心中愈发忐忑，难道虞慕寒早就谋划进攻高阳，这支队伍让她感觉恐惧，“回去吧，加紧训练”，她对前来送行的女兵们说完，转身驾着天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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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兵们瞧着这样的军队，皆被吓得不敢出声，看来明安不让她们出征是正确的，樗离满目愁容地看着远方被拉长的影子，默默在心中祈祷明安能安全回来，她能想象若失去她的庇佑，那么这些人又将回到原来的境地，她们只有付出成倍的努力，才能得到与男子同等的自由。

皎洁的明月已经西移，头顶无数繁星连成若影若现的星河，樗离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住处，院门大开着，清澈如水的月光洒落在蜀山彦身上，显得静谧又哀伤，樗离惊诧地走向他，“前辈，你怎么了？”她这才发现他往日不离身的酒壶，不知何时没了踪迹，“是酒壶碎了？那我现在便替你去打酒来”。

蜀山彦赶忙制止，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又迷蒙，“不用了，往后都不用了”，樗离的步伐僵在原地，缓慢地转身看他，他的目光却好似望向遥远处，“我们蜀山氏不过区区小族，若非长姐嫁给先王，我们也没有多少荣誉，可就是那点荣誉也被我败光了，是我葬送许多神将的性命”，曾经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好像年过半百方才醒悟，可斯人已逝，所有弥补都是徒劳。

樗离瞧着他放在身边的金镗，恍然明白了什么，“城主亲自带着那些从未见过的鬼物朝高阳的方向而去，或许你脚程快些能赶回穷桑报信”，蜀山彦抬头看她，“你不打算离开？”樗离坚定地摇摇头，“那个地方从来没有给我带来喜悦，在这里虽然也历经过撕心裂肺的磨难，可如今有条道路在我面前清晰可见，它的远方是我坚定想去的地方”，曾经想要离开的是她，今日选择留下的也是她，蜀山彦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艰难且问心无愧的生活并非没有意义，我活了半辈子，在曾经的过错中反复磋磨自己的心，也该鼓起勇气去结束内心的不安，这一点你比我有勇气多了”，他不在年轻的目光看向樗离。

樗离嘴角扯出笑意，“这还是你第一次夸我，按辈分来说我该唤你一声舅祖父的，希望你早日能摆脱过去”，如今再回头看曾经的樗离好似如她的前世，蜀山彦欣慰地点点头，带上金镗如同来时那般回去，每个人都只能自我救赎，所有依靠外界的都将产生新的阻碍。

樗离目送着他远去，今夜的月色清朗的没有半点杂质，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是那只将自己从泥潭拉出来的大手，她也会希望他得偿所愿，从此便由她守着这里，微风轻拂，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将樗离的思绪拉出，她这才疲惫地打着哈欠，快步回到院中将此处的结界打开。

蜀山彦寻着记忆中的路跌跌撞撞来到穷桑城外时，北部战争的消息尚未传回，他远远仰望天岳峰的方向，尘封许久的记忆恍如隔日，长姐死后先王给她铸了雕像，不知这么些年是否有人替她擦拭上面的灰尘，曾经蜀山氏的府邸，如今又变了何种模样，紧张的心情与他的年龄大不相符。

城门处，守卫挨个检查着身份牌，蜀山彦自然没有，他站在守卫面前佯装镇定地说道，“我是蜀山彦，有要事禀报高阳王”，年轻的守卫自然没听过这个名字，“蜀山彦，没听过，没有身份牌无法放你进去”，可城中各个氏族的眼线认得他，城门处徘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蜀山彦有些哭笑不得，曾经他是高阳人人喊打的叛逃者，如今倒是无人问津，那他这些年的躲躲藏藏算什么，“我是高阳的逃犯，你们去请泰逢，他认识我”。

守卫们登时用兵器指着他，有人立即跑去禀告，蜀山彦脸上这才带着笑意，“不要嬉皮笑脸”，年轻的守卫严肃地怒斥着他，他脸上的表情简直能用精彩来形容，出走半生，归来竟不如个守门将士，“你可是邹屠氏的人？”守卫怒目看他，“我们都是高阳氏的人”，蜀山彦怔愣一下，便笑着摸长须，看来现在的氏族的力量不如从前，曾几何时，高阳氏虽身居高位，可却无掌控之力。

泰逢几个跳跃落到他面前，“你如今自己送上门来是为何？”蜀山彦仔细打量着泰逢的面容，靠近他压低声音道，“我能来此地，自然是黑曜城发生了大事，我要见高阳王，若再拖延几分，高阳北部兴许又要陷入黑暗”，泰逢眉头紧蹙，冷冷看他，“若你有什么其他意图，这次我会将你碎尸万段”，蜀山彦并未因他的恐吓而生气，只是催促他，“快走吧，再晚真来不及了”。

蜀山彦瞧着青冥殿还是从前的样子，而主位的王又换了一个年轻人，他身上的气度像极了先王，“王上，蜀山彦称北地有灾难，事情紧急，请恕臣擅自做主将他带来”，泰逢跪地请命，蜀山彦心中却叹口气，曾经桀骜不驯的泰逢神，竟也被磨平棱角变得圆滑，景禅面色不好，头也未抬地摆摆手，“你有何事要说？”

蜀山彦跪在泰逢身侧，“我多年前犯下大错，无奈只能逃离穷桑，这些年在妫暮族日夜忏悔，便盼望着有朝一日能重回神族”，泰逢狠狠打断他，“说要事”，蜀山彦瞧着景禅不变的姿态，心中对这位少年人多了几分欣赏，“今日午后黑曜城城主与高阳明安，带着那些半人半鬼的军队朝奚昌城方向而去，按这时间算，他们应当已经发动进攻”。

泰逢脸色大惊，“你说的可是实情？”蜀山彦耸耸肩，“我没必要骗你们”，景禅的手指毫无察觉地收紧，这些灾祸当真是接踵而至，“你此行的目的是什么？”蜀山彦抬头看向景禅，“我知道那些鬼物惧怕的东西，我会帮助你们，将功赎罪，只要你肯赦免蜀山氏”，景禅很爽快答应了他，蜀山氏本身与他们没有什么过节，蜀山彦严肃道，“令丘山的火焰混合净化灵力，便能杀死那些鬼物，火焰好得，令丘山神与我是多年好友，只是能净化的灵力，还要高阳王将神族众人聚集起”，景禅当即下令让计蒙去挑选合适的神将，冬神玄冥则领兵支援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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