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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空城褪去往日的灯火通明,瞧着好似趴在海面的巨兽,海水不知疲倦地翻涌着,韶雪仍旧未醒,连山越坐在她身边,烛火映在她的面容之上多了几分静谧,“王上,都准备好了”,神将轻声地说着,怕似吵醒昏睡的人,隐入昏暗中的连山越好似沉默的雕像,他微不可闻地点点头,起身将韶雪抱入怀中,屋外的夜风呼啸刺骨,他高大的身躯便如挡风的屏障,怀中的人连发梢都未被吹起,他低头看向闪着光亮的海面,此时或许只有连山的阵法能尽快唤醒她,他甚至都不敢想到死这个字,曾几何时,他觉得晏九黎是个疯子,如今他却也尝到这般滋味。
“王上,北地勿逢城传来消息,妫暮族进攻高阳的奚昌城,现已退兵,可北陵君殁了”,海风好似给神将的声音拢上罩子,听的人有片刻窒息,连山越眉头紧皱,“妫暮族为何轻易南下?”海风将神将的盔甲吹得作响,“只是高阳明安率黑曜城众人进攻,其他城池并无动向,事发突然且涉及高阳内部事务,云归君并未贸然出手相助”,连山越点头,心中想的却是韶雪是否会埋怨他,有些事他们也无可奈何,若无韶雪,两族间本该水火不容。
他起身飞入水中,碧蓝的海底莹光片片,黑夜好似化作白昼,海兽皆慌张逃窜,没有灵智的鱼类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光芒,这里曾是连山的都城,底下的阵法曾是先祖万年前的力量,阵法中央地玉床散发着阵阵暖意,连山越将韶雪轻柔地放下,自己则盘膝坐在床边,“王上,这里很安全,宫中还有不少公务需要您处理”,神将小心翼翼地说道,连山越摆摆手,“将折子都送来此处,我必须再此陪着她,她害怕海底的黑暗”,他看着灵力源源不断从韶雪指尖流入,神将无奈的打量着周围恍若白昼的明亮,水流缓缓从身侧流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苍凉与寂静,连山越握紧韶雪的手,他是这片海中最孤独的存在。
韶雪如同在迷雾前行的人,她努力寻找着出路,那些画面如影随形的跟着她,穷桑百姓因她灵力对她的驱逐,东曦城人族因为兽族对她的不满,穷桑所有百姓对她的讨伐,每一件都好似沉重的大山压在她头顶,好像不管哪件事她都做错了,身为神族到底应该怎么做?她缓缓蹲在原地不知所措,就在这时碧蓝的水流从她身边流过,“高阳神族,你怎会被困于心魔?”宛若天籁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韶雪神情迷茫地抬起头,“这是哪里?我为何会在此处?”
水流欢快地在她身边流转,“这里是连山都城,至于你为何会来我便不知”,韶雪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既是连山氏,可知从此地出去之法?”水流来到她面前仔细端量着,“这是你的心魔,想要破除只能靠你自己,我不过是缕灵力,只能随意流动罢了”,韶雪恍然想起追着她的那些画面,她抬头充满渴望地看向水流,“我可否向你请教,假若在天道的规则下,在它眼中没有对错,而在我眼中,那些强大氏族对弱小氏族的压迫就是错,我们否应该去改变这般境况?到底怎样做才算对?”
水流如同鬼魅般飘忽,“天道才是所有世界的主人,它所创造的规则谁都无法违背,万物已为有形,只需让它们自己去演化、去变化,它们都是自由的,万物所有都将成为它们该成为的样子,神族不该强制干涉,天道本身就是平衡,我们神族的职责仅仅是将失衡的万物带回和谐的状态,可天下何曾到得了这样的地步,你该让它们回归平衡”。
韶雪目光跟随着水流,她恍然想起曾经玉衡上神的话,神族只是维护这个世界的规则不被破坏,韶雪垂下肩,轻松坐在地上,青华执着的毁灭不过是看清这是场无趣的游戏,她忽然大笑起来,“哪有什么对错,我们皆是处于因果中的人”,没有神族,他们只是维护这个世间的人,众生都是受因果束缚的人,可何为人?遵循内心便为人,我认为的对便是对,我认为的道便是道,那些沉重的大山瞬间碎裂,萦绕她心头的事情如烟雾般消散。
韶溭仰头瞧着穷桑碧蓝的天空,微凉的秋风从他脸颊抚过,阳光透过树叶落在青冥殿殿前的石板上,俱是片片斑驳,带着某种无法言喻残缺的美感,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神将的兵刃将他与反叛氏族拦在青冥殿外,曾经熟悉的建筑,此刻如同冰冷的巨兽,他如同恭敬地臣子等着高阳王的召见。
韶溭脑海中忽然浮现,幼时他跟在大哥身后练剑的画面,他年纪小尚未到时候,却偏生喜欢大哥的剑,于是,景禅每日散学回来,还要陪他多练半个时辰,在他到了入学的年纪,那时候母亲已经不在,大哥送给他一把崭新又锋利的剑,后来他才发现那是大哥用自己的剑改造的,日子好了起来后,他仍旧舍不得换剑,直到现在还挂在他腰间,他缓缓握紧剑柄,他以为他只记得大哥消失后那些更艰难的日子,没想到这些记忆才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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