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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第1页）

“宣璟楠君上殿，其余反叛氏族的领主当庭斩杀”，侍从的话如同一记重锤落下，“璟楠君求你救救我们，都是司毅带领我们去投奔你，我们往后会效忠于你”，他们此起彼伏地求着韶溭，他无奈仰头看天上轻盈的云朵，看来他们今日非置他于死地不可，他没有理会他们的求救，挺起腰杆，大步踏入青冥殿，影子仍如往常倒影在黑亮的地板上，好似被囚禁的孤独灵魂。

“请王上恕我擅离职守之罪，我听闻妫暮族入侵北地，恰逢他们意图投奔于我，便想着暂借他们兵力驰援北地，氏族的调兵令牌我已托清棠带上穷桑，难道她还未到穷桑？”韶溭眉宇间带着焦急，按时辰算她也早该到了，沈陌听闻沈清棠的消息，登时站不住，“既然此事与璟楠君无关，便是有人蓄意陷害，清棠怕是遭遇不测，还请王上派兵援救”，他浑身地担忧不是作假。

“璟楠君所言不实，叛军皆以其马首是瞻，他们拼死护他离开，所有的将士皆可作证”，临嵩冷静地阐述着所谓事实，“璟楠君若无反叛之心，叛军为何会去投奔他？”副将言语间俱是质问，景禅眸光深沉地看向韶溭，他这个弟弟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冲动又莽撞，“你怎么解释？”

韶溭嘴角扯出无奈的笑意，“他们蓄意陷害，我自是无法解释，但我若想反叛何必带那样的乌合之众，司家与我本是仇敌，他们打着帮我驰援北地的名号而来，这是他们带来的奚昌城信件，王上瞧瞧是真是假”，他双手呈上信件，“路过雁北林时我发觉他们的意图后，便唤醒寒羽树树灵，是它的力量控制了他们，假若我当真是反叛者，我又为何帮你们制服他们？”他转头看向临嵩。

景禅瞧着信件，脸色愈发难看，看来他身边也不干净，他将信扔在脚下，“去瞧瞧是否还有活着的叛军，问问他们这是从何得来”，临嵩低垂着头，心下却是不安，临愔做的那些事情他心知肚明，“王上，属下能作证璟楠君确有反叛之心”，韶溭立即看向声音来源，竟是海公城的将军，“这是当时璟楠君亲口所言”，过去镜中是他与司毅的对话，那句我才是邹屠清珩的儿子深深刺痛着景禅的心，这是他心中最无法碰触的地方，“王上明鉴，这只是臣弟的缓兵之计，若非如此他们定然不会靠近寒羽树”。

“老臣不信璟楠君存有反叛之心”，周弘礼跪在韶溭身边，越来越多的人站在韶溭这边，他们都是曾经仰仗邹屠氏的氏族，景禅握着座椅的手微不可闻地收紧，他若真想反叛，兴许穷桑的氏族会抛弃他这个高阳王，选择璟楠君，母亲认可他有什么用，在这些人眼中他总归不是亲生的，“你接受了寒羽树的力量”，他眼神无波地看着韶溭，“你可知那是历任高阳王的力量，你说你并无反叛之心，可你却成了先祖认可的王”，韶溭张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洛泽已经融入他的血脉，如今再说不是自己想要的，实在无人信服。

青冥殿陷入如泥沼般让人窒息的氛围中，栗苍云没有选择站在任何一方，但在场众人心中都明白，璟楠君没有反叛，可他是否会反叛，这是谁也不敢担保的事，一招不慎或许会粉身碎骨，沈淮舟快步进来，“王上，我能证明是树灵主动将力量给璟楠君的，当时若没有树灵的力量，或许我们都得死”。

韶溭厉声打断沈淮舟的话，冷不丁地问道，“大哥，阿姐他们安全了吗？”连称呼都变了，景禅眼中带着疲惫与孤寂，“散朝吧，璟楠君留下”，氏族们各怀心思的离开，或许这次穷桑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日光薄薄的洒进来，照着黑亮的地板更是冷气森森，殿中更寂静了，高阳权力的表层之下是无边的冷寂，景禅起身缓步走下台阶，他坐在最后一阶，就像韶溭小时候坐在清阑殿外等他那般，“你是不是觉得我总是将亲人的生死排在权力之后？”韶溭静静跪着没有答话，至少在阿雪的事情上他是这么认为的，景禅嗤笑出声，“有时候我也痛恨自己为何变成现在这样，我想努力做个好君王，做个好长子，做个好大哥，你可知这些全部满足有多难，自从在这个位置上，我便不敢安眠，有时候我想若当初母亲选择的不是我该多好，可一切都回不去了，我贬你去海公城，是想着你能好好沉淀反思，却不想你竟与他们为伍”。

景禅抬起头，目光落在穹顶上神族战斗的画面，“我是在着手除掉那些氏族，但也没忘记派计蒙去寻杀死半鬼人的方法，也没有忘记派玄冥驰援奚昌城，你偏偏为何不肯信我，你与阿嬑都是这样，她不信我，偏生自己执意前往，在你们心中可还认我这个大哥？”

“您是君，我们是臣，臣子便该为君主而死，高阳嬑愿为夫君以及死去的将士请愿”，消瘦的身影逆光而来，高阳嬑身披盔甲，苍白的面色没有半分情绪，她走近跪在韶溭身边，“请王上饶恕三弟，他不过是担忧奚昌城百姓的安危，我们都清楚他并无反叛之心，战争总是会死人的，我希望他们能得到属于他们的荣耀”，景禅目光忧伤地看着两人，君王的称呼如同利刃刺向他的心，也刺碎了那点薄弱的亲情，“阿姐，谁死了？”韶溭紧张地问道，高阳嬑声音低沉道，“绥绥往后成了没爹的孩子”，韶溭脑海中浮现那个小小的身影，悲伤涌上心头，为何总有让人痛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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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滕濆氏虽是个小氏族，可他们为穷桑的贡献不低，请给他们相应的地位”，高阳嬑郑重地请命，“会的，滕濆氏击退黑曜城功不可没，我会论功行赏，阿嬑你先回去”，景禅瞬间好似苍老了许多岁，高阳嬑转头恭敬离去，韶溭无奈叹息，“为何会变成这样”，景禅眼眶发红地大笑起来，“我以为斗赢了薄奚氏，成为高阳王，未来便都是坦途，可总是更难的在后头，这便是命吧，神族都无法逃脱”。

景禅起身走向高位，他又成为那个杀伐果断的高阳王，“高阳韶溭擅离职守，虽无反叛之心，可却屡次僭越，从即日起囚于天岳峰地牢，望好生反省”，韶溭整个身子趴伏在地，“臣谢王上不杀之恩”，若囚禁他能让高阳王安心，这也不失是个好结果，曾经最爱自由的少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滕濆献的棺椁跟随军队入城，声势无韶雪当初那般浩大，百姓们只知他是为奚昌城战死的将军，可却不知他生的是何种模样，天岳峰高耸于天际，惜云峰好似它的陪衬，矮小却又温柔，阳光能照到它的每一处，流光恍然从棺椁飞出，奔向那温暖之地，神将们慌了神，计蒙看着它飞去的方向，忍不住叹口气，“告诉大王姬，北陵君的神魂去往惜云峰”。

高阳嬑刚踏出大殿，便瞧见焦急等候的神将，“大王姬，北陵君的神魂去了惜云峰，计蒙将军让我来告诉您”，生灵明明已经将神魂禁锢，为何它还会自己离开，她好似忽然想到什么，忙赶往惜云峰，殿前树荫下，绥绥正在端详着她的玉佩，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高阳嬑放缓了脚步，她却敏锐地回头，“母亲，你回来了”，心头的不安与伤感被喜悦取代。

高阳嬑僵硬地点点头，“绥绥在做什么？”她将玉佩握紧，欢喜来到高阳嬑面前，“我本来在练习灵术，忽然有道光飞进绥绥的玉佩，我瞧里面多了几道流光，这是爹爹送给我的，会不会坏掉呢？”她神情担忧地打量着，高阳嬑有片刻地窒息，绥绥的眼泪不自觉落下，“母亲，不知为何我看见它会很心痛”，高阳嬑将她抱入怀中，目光落在玉佩上，神情变得哀伤，这是与滕濆献神魂绑定的魂玉，只有他身体彻底死去，神魂才会被召唤回来，他想以这样的方式永远留在绥绥身边。

原本想着慢慢将实情告诉她，现在她却改变了想法，滕濆献没有离开，他只是以另外的方式陪着她们，高阳嬑紧紧将绥绥抱在怀中，她好似察觉到母亲的异常，不由得攥紧手中的玉，“母亲，爹爹呢？他没跟你一同回来吗？”绥绥的声音中有她自己未曾察觉的颤抖，高阳嬑松开她，接过她手中的魂玉，“绥绥，爹爹是穷桑的英雄，他守护了百姓、将士与母亲，但他也会永远陪在绥绥身边，会看着绥绥长大”，魂玉在她掌心流转着微弱的光芒，她目光坚定地看着绥绥。

“不，爹爹会回来的，母亲当初去到很远的地方，最后也回来了”，绥绥抓着她的手，泪水瞬间落得满面，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她不敢说死字，只能在大人善意的谎言中当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绥绥不要怕，爹爹没离开，他的神魂永远在你身边，你同样能与他相见，这是爹爹的选择，绥绥以后也要代替爹爹率领滕濆氏”，高阳嬑并未将她当作孩子，在穷桑这样的地方，若不早些成长起来，只会受更多的苦。

绥绥用袖子擦拭着眼泪，“娘亲，我知道了，我会成为爹爹那样的人，我们一家人会永远会在一起”，她握紧高阳嬑的手生怕她也离开，高阳嬑心疼的将她抱入怀中，这么小的孩子竟要承受如此的痛苦，“母亲答应你，会陪在你身边”，绥绥微微颤抖的身体许久才放松下来。

高阳嬑抱着她直到她沉沉睡去，小姑娘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不知何时阳光遮住了云层，树荫下变得昏暗，计蒙出现在她宫门外，他打量着惜云峰的草木，缓步走向高阳嬑，“我不放心便来看看，你是否对她过于严苛”，他目光落在绥绥身上，带着无法言喻的疼惜，“将军该知道高阳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不知未来什么时候会离开她，所以我尽可能早的希望她能有自保能力，上次她失踪后，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恨不得将我所有的力量都给她，只求她余生能平安”，高阳嬑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痛苦。

计蒙心头蒙上沉重，他忽然就理解了高阳嬑，他们这样的身份仍有无数的暗箭难防，“王姬费心了”，他无法在说些什么，高阳嬑朝他道谢后，抱着绥绥走入内殿，计蒙仰头瞧着清阑殿前被绿荫遮蔽的天空，这是邹屠清珩喜欢的环境，如今她却已死了许久，心中对她的偏见逐渐转变为愧疚，他还记得那个女子击败他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他嘴角染上笑意，又瞧了瞧清阑殿的模样，方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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