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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沙头空照征人骨（1）（第1页）

连山的军队如绵延的长河从穷桑境内流过，飞兽与铁骑齐头并进，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马蹄踏过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娀齐脸色黑沉，他曾与高阳氏交战多年，如今却要帮他们收回城池，这实在荒唐，娀齐的兵许多都是参与过勿逢城之战的，如今大家的脸色都不大好，整支队伍的气氛异常紧张。

火岩城赤红色的墙壁远看去如同熊熊烈火，闷热的风卷起滚滚黄沙，红棕色的似刀削斧劈般耸立，苍茫大漠与险峻山脉交错延伸，放眼望去俱是荒凉，马蹄之下偶尔有白骨掩于黄沙，忽而有人骑马朝他们飞奔而来，娀齐立即抬手止住军队前进的步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王上相信高阳氏，他可不信，神将从马上跃下，跪在娀齐脚下，“云归君，我们城主向您问好，王姬与连山王的军队尚未到，还请您就地驻扎，稍等片刻”。

娀齐嘴角带笑，眼中却泛着冰霜般的冷意，这就是高阳的诚意，连城池都不让他们进，“既如此，那我们便在此安营等候王上”，副将赶忙去安排，娀齐俯视着神将，“替我向你们城主问好”，神将当即行礼离去，娀齐瞧着火岩城的城墙犹如卧龙横卧，栗苍云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族将领，竟敢给他下马威，看来高阳没那么友好。

栗苍云站在城楼上看着连山星罗棋布的军营，他们的人马多出城中两倍，身为城主他不敢冒险，倘若连山反悔，那么对百姓来说又是灭顶之灾，他转头看向城池的西方，橘红色的阳光洒在山峦上，照的昆吾山火红一片，破碎的?阳城马上又将迎来腥风血雨，氏族的斗争苦的总是百姓与将士，年轻的守城脸上满是无奈与悲凉，他生于战争，见识过太多生离死别，于是从小便立志要给这荒唐的乱世狠狠一击，可现在他能护住的也仅这一城的百姓。

黑夜开始静谧的流淌，白日的热气被冷意取代，城中逐渐热闹起来，满街充斥着汗味与铁锈的气息，百姓们全然不知城外的百万雄师，在栗苍云的保护下，他们安稳的如同摇篮中的孩子，栗苍云看向北方，终于他瞧见稀疏的火光，风声呜咽如鬼啸，他动了动发酸的双腿，身旁执矛而立的守卫如同雕塑，王姬领兵来了，他眼中满含喜悦，心头的担忧随着冷风飘走，他们与连山的军队汇合，栗苍云赶忙吩咐将士打开城门，而自己乘着坐骑飞快赶去。

韶雪乘着天马停在连山营帐外，“让所有将领进城我们商讨作战策略，你看如何？”她看向连山越，后者从营帐得排布中收回目光，“你安排就好，打仗没有策略便如同散沙”，娀齐的目光暗了几分，连山越莫不是被她迷惑，怎么事事都由这位王姬做主，“通知连山的将军们一刻钟后我们进城”，周遭的火把照亮韶雪的侧脸，她看上去如同黑暗中长起来的刺手玫瑰，连山越的目光久久落在她身上，曾经那个冷肃的人如今也像火把散发着温暖。

栗苍云落在韶雪面前，“属下迎接王姬与诸位将军来迟还请恕罪”，韶雪扶起他，“大战在即，不做这些虚礼，带我们进城”，西北的风沙打磨的他如坚硬的石头，却无人知晓他是比韶雪还小的少年将军。

天边偶有异星闪烁，众人乘着坐骑朝火岩城飞去，带起的滚滚沙尘，惊的犬吠与鸟鸣，粗粝的沙石好似从人的喉咙滚过，只觉异常干涩，娀齐瞧见那些红色的石砖上嵌着铁，风蚀的痕迹遍布其上，这火岩城的环境恶劣的与勿逢城不相上下，城主府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浓厚的深沉，议事厅宽大的长桌上茶杯冒着腾腾热气，“夜风寒凉，诸位喝杯热茶”，栗苍云对诸位做着请的手势，诸将都没有动作，厅中的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韶雪拉着连山越走向主位，“连山王作为主将大家没有异议吧”，她话语中没有半点询问的意思，空气中又安静了几分，临嵩眉宇间多了几分暗沉，计蒙和玄冥神情平静，“阿雪，这里是高阳的地界，我做主帅不合适，你是两族缔约的纽带，你作为主将最合适”，连山越看着她说道，娀齐的脸色登时黑沉，难道他们还要听高阳的指挥？韶雪无奈叹气，“既然如此，我们便商讨战术，至于军队便各自统领”，连山越点头，“如此也行”，他绕过主位，坐到她对面，连山的人这才依次落座。

“冬神请”，韶雪指着连山越对面的位置，玄冥微微朝她颔首，“多谢王姬抬爱，我不参与穷桑的事务，我只为高阳战斗，你们讨论完毕将结果告知我便是，我先回避”，他说完退出大厅，整个人冰冷的恰如冬季，韶雪没有半点被拒的尴尬，“时间紧急，大家入座吧”，她下手分别坐着计蒙、临嵩、邹屠兰庭、滕濆铭以及栗苍云，连山越却盯着晃荡的门帘陷入沉思，算来冬神与高阳的千年之约要到期了，高阳景禅怕是留不住他。

“过了昆吾山便是?阳，我建议趁夜发动进攻，免得姜氏有所戒备，高阳作为进攻主力，从正面发动攻击，连山则兵分两路左右夹击，三路出击定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诸将怎么看？”韶雪先提出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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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嵩起身，他还牢记景禅的吩咐，尽可能保留兵力，摸清连山的战力，“王姬，老臣以为不妥，夺回城池既是替璟楠君赎罪的机会，更是连山王求娶您的诚意，所以我认为连山当为行军主力，从正面围攻姜氏”。

娀齐当即就被怒火中烧，这个老匹夫是让连山的将士替他们杀出一条血路，他愤怒地吼着，“临老头，你搞明白这是高阳的城池，不是连山的，我们只是出手相助，不是你们高阳的氏族”。

韶雪恍然觉得召集他们议事不是明智的选择，“临家主，你这话的确不妥，连山只是我们的帮手，哪有让援兵做主力的事情”，临嵩好似更恼怒，“王姬你尚且没嫁过去，便已经替连山说话，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吗？”韶雪脸上的温和快速被深沉取代，只见兰庭将剑重重放在桌上，“王姬，我愿意领兵前往，那种没有多少兵力的老匹夫你不必在意”，临嵩愤怒地指着兰庭，“老夫奉王上之命监军，岂容你个小辈质疑，外室的孩子当真不知礼数”，娀齐好整以暇地看戏，高阳氏族众多，竟这般不合，到头来不过也是盘散沙。

兰庭握紧剑柄，目光如冷冽的风刺向他，若不是顾及着韶雪的颜面，她今日定要教训这个老匹夫，“临家主，我敬你是长辈留你在此，倘若你再出言不逊，别怪我当着将士的面将你赶出去”，韶雪冷漠地陈述着，遂即转头看向连山诸将，“各位能来相助，我感激不尽，诸位对此战可有什么好的战术？”

“有苗擅蛊，适合远攻，只消以灵力作战即可，只是它们的老祖宗是上神级别的战力，最好有人拖住她，或者我们可兵分几路拿下其他城池，她一人可是分身乏术”，娀齐当即正色道，这场战争在他看来并不难，一个被驱逐的神族能有多少兵力。

韶雪在桌下踢了踢正在发呆的连山越，“连山王怎么看？”她咬牙切齿地问道，这时候他竟然走神，连山越低头轻咳一声，声音低沉道，“有苗的局势我们不清楚，暂时先不分兵，阿雪提的法子可行，只是我想由滕濆氏和邹屠氏左右夹击，我带连山氏兵马与冬神正面出击，我与冬神对付姜筃不是问题”，娀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侄子，“这怎么行”，韶雪激动地站起来，“没问题的，传令发兵吧，我还想你早些嫁过来，免得总受些委屈”，连山越眼含星辰看她，韶雪有些猝不及防，只见他起身快速朝殿外走去，连山众人赶忙跟出去，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冬神仰头看着天空微弱如萤火的星辰，黑暗镀在他背上失落又孤寂，连山越站在他身后，火岩城的沙尘遮住星河，看的并不明晰，“这是冬神最后一次帮高阳出征？”冬神没有回头，“连山王很是聪慧”，连山越面上并无喜悦，“上神，这个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青华想毁了世间，长生虽然救了世间，可他自杀了”，冬神转头平静地看他，“没有真相，万物存在自有它的意义，我们也是，只管安心活着”，他仍旧如冬天那般冷漠。

“与高阳的千年之约结束后，上神有何打算？可否愿意来连山？”连山越朝他抛出橄榄枝，冬神嘴角诡异的笑转瞬即逝，“真不愧是连山回的儿子，不过往后我不打算插手神族之事，你看着他们争吵实在无趣，一千年也该结束了”，连山越点头，“既是上神的决定，我便不强求”，脚步声传来，两人皆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

夜半时分，月光隐匿了起来，风起如刀，黑云翻涌，仿佛天地之间即将落下风雨雷霆，士兵如沉默的鬼魂急速前行，高阳嬑牵着绥绥目送他们离去，“母亲，你别担心，他们都会回来的”，绥绥抚平她微微皱起的眉头，高阳嬑笑着握紧她的手，“我也相信”，滕濆绥看着远方漆黑的大山，脸上有着不属于孩童的深沉。

南妦将羽翼的光芒全部掩藏起来，凉风吹着韶雪的披风猎猎作响，锦歌载着连山越在她前方，?阳城远瞧着漆黑无光，如同巨大的坟场，她凑近栗苍云，“我记得这里明明是座中等城池，为何这般荒芜？”栗苍云年少老沉，整个人坚毅的如同山峰，“王姬有所不知，灾祸之后王上便下令西部城池半数以上之人迁入北部，可迁走的都是青壮年，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姜氏接手之后这些百姓的日子过的更难”，他的声音清冷的如同溪谷潺潺的水流。

韶雪蹙起眉头，原来姜氏并未从大哥手中讨到便宜，倘若没有百姓，这些城池与荒城有什么区别，思索之际，只见连山的将士在重重树影的掩映下，已经到达城门底下，几声极轻的鸟啼声传来，他们身形如鬼魅般飞上城池，这时城墙上隐约可见的火把悄悄颤抖几下，急促的哨声响起，随即又被风吞没，将士们手中亮起灵力，无数黑羽箭嗖的飞出，登时将数名守兵放倒，紧随其后的是低沉的轰响，早已潜伏的神将用灵火炸开角楼，卷起的火光如同撕裂黑夜的裂口，“杀——！”低吼声响起，连山将士迅速涌出，如潮水般涌入开裂的城门。

“王上，城中没有多少守卫，姜随与姜筃并不在城中”，神将赶忙前来汇报，连山越的目光投向被火光染红的城墙，“不要惊扰城中百姓，倘若姜氏守卫愿投降交出城池，便留他们一条性命”，韶雪看向他的背影，原来她与栗苍云的话他听到了，她心中并无即将战胜的喜悦，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哀，将士与百姓在这无休止的争斗孱弱如蝼蚁。

风继续在黑夜中咆哮，战斗仅持续半个时辰，没有激烈的厮杀声，只有单方面无声的屠杀，有苗的将士并无一人投降，他们虽是被驱逐的氏族，但与那些奋战到底的勇士没有区别，韶雪上前与连山越并立，“留那些将士全尸，他们也是听命行事”，她的声音低沉又微弱，好似隐匿月光的呜咽，连山越只是攥紧她的手指，“将他们以将军之礼厚葬”，他转头看向将士，“我们乘胜追击，趁他们大军未至，我们的伤亡能少些，城中百姓也能更安稳”，韶雪点头，能以最小的代价收复失地是最好不过的，远处的沙尘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像是远古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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