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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争奈人间善恶分(2)(第1页)

屋外的雨如串珠般落下,书桌后忽然掉出来一幅卷轴,他好似溺亡的人抓住救命稻草,打开画卷后,百姓们辛勤劳作,安居乐业的景象映入眼帘,他艰难地笑着,“师傅,这就是你给我的选择吗?”可他实在不甘心,那么多师弟的性命怎么能让他们死不瞑目,剑灵悄无声息的钻入剑中,他抱着卷轴在屋内坐了许久,好似有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梦中他瞧见一只白鹤,它领着他来到一处水塘,水面倒影出师傅的模样,他说,“你不该杀他们,这不是你的因果,善恶自有评判,你不必过意不去”。

他紧握双拳愤怒道,“可是他们犯下如此大的罪恶,根本不配活着”,幻影慈祥地看着他,“有时候活着才能经历痛苦,死亡实在过于轻松”,清元幽幽叹着气,脑海中盘旋的全是经文,他的心终于回归宁静,死亡不是终点,生与死本就没有区别。

清元的意识回归,他将卷轴与佩剑放回原来的位置,打开房门,屋外阳光正盛,好似能让所有的邪恶无处遁形,他用观中所有干净的布裹着师弟们的尸体,将他们安葬在师傅身旁,完成这一切后他开始在树下打坐,观中所有的一切他都闭目不再看,在经年累月的衰败中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水怪的毒让他的皮肤宛若粗糙的树皮,村民们再无人踏入此地,山下的生活愈发富足,山上却日益被杂草掩埋。

他很久都没有想起清溉,时间已经不知过了多久,曾经的少年已经长成七尺男儿,而他却如同年迈的树逐渐枯萎,清溉神色平静地走遍观中的每个角落,指向后山的那些坟墓淡漠的问道,“他们为何都死了?”清元已经无法离开石台,他只是静静摇头,“个人自有命数,你这些年过的如何?”清溉仰头瞧着长势茂密的银杏,他记得离开时它只有手腕粗细,枝叶也只有零星几片,“承蒙他给的占星术,我在高阳做祭司”,清元欣慰地点头,“师傅的占星术也算后继有人了”。

清溉瞧着他灰白的眼瞳,“你快死了,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当初的景象又浮现于他的脑海,他仍旧摇摇头,“你既已离开,便不再是峄皋山的人,过去的一切都让它随风而逝吧”,清溉的眼眸中散发着冷意,手指轻点他的眉心,那场血腥的虐杀清晰地呈现在清溉眼前,鲜血侵染了他的目光,他缓缓放下手,“是我的错,用良善喂饱了那些恶魔,他们不配活着”,清元摇摇头,“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你快些离开这里”。

清溉只是紧盯着他,“你知道他杀了我所有的族人吗?”这个问题让他浑身颤抖,原来清溉早已知晓真相,他沉默着点头,只见清溉冷漠地大笑,“如今报了仇也算我还他的教养之恩”,遂即转身朝曾经的卧房走去,良久,他看见清溉拿着师傅的佩剑朝观外走去,不能让他双手沾满鲜血,他想要起身,可自己的身躯早已硬化,只能声音微弱地说着,“师弟,不要杀他们”,清溉却头也不回的离开,师傅让他护着所有人,可最终他谁也没能护住。

高阳王姬的出现让他看到些希望,她应当是能阻止清溉的,毕竟这里也算高阳的属地,他并非是可怜那些村民的性命,他是不想善良如清溉手中沾染那些恶人的血,不过现在他可以放心了,清溉能入高阳,此生也算有番作为,往后只要好好活着,便能脱离曾经的命运,他嘴角溢出笑,灰白眼中连最后一缕光都没有留下,银杏的叶子静静落在他身边,死亡平静地惊不起半分涟漪。

韶雪猛然睁开双眼,朝主殿跑去,银色阵法的上空已有五曜连成线,“清溉祭司请住手,清元真人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清溉缓缓睁开眼,“王姬,我生我死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人无关,师兄是个好人,他的希望我都明白,不过他会理解我的”,韶雪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没有与他相同的经历,她又如何劝他另作选择,“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清溉当真认真思索起来,“倒也不算心愿,王姬若能让附近城主好生照管峄皋山便足矣”,韶雪坚定点头,环顾着大殿四周,“你放心,这里我亦会着人修缮,希望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清溉轻轻颔首,转头看向头顶星辰的虚影,“王姬,我计算的七曜交汇之地在妫暮族的领地赤焰堡,你们尽快启程,否则我怕有人会与你们抢夺那灵物”,连山越向韶雪点头,她缓缓弯腰朝清溉行礼,“多谢祭司愿以性命向助”,清溉已经闭上了双眼,他们的脚步声愈发远离,破败的道观恢复了寂静,只有鸟叫声偶尔传来。

高阳嬑瞧着韶雪黯淡的目光,心中很不是滋味,阿雪总是这样,人人都想顾的妥帖,事事都想做的周全,可到头来只会让自己的心千疮百孔,“别难过,他那样选有他的道理,他是个通透之人,不会是冲动之下的选择”,韶雪嘴角溢出苦笑,“阿姐说的我明白,只是那种感受一时半刻散不掉,不过眼下还是救三哥要紧”,清元的记忆只有她知道,曾经的那些恶与悲惨如今都已经被抹平,高阳嬑转移着话题,“连山王可知赤焰堡是何状况?妫暮族的消息我们知之甚少,更别说还要混入其腹地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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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雪也看来,连山越正色道,“因连山尘的原因,我倒是了解过一二,不过也只是皮毛,只知那里终年地火不熄,城主是妫暮王族之人,因其身负水灵,这才被派往驻守,他们培育半鬼人等邪恶之物乃是事实,总之有不少诡异术士、亡命之徒,我们最好乔装身份,以免惹到不必要的麻烦”,韶雪了然地点头,“我从东曦城调些兵囤积在北部,以备不时之需,你看还需要什么?”连山越摆摆手,“同行之人不能太多,我会让勿逢城的守军准备好,你不用担心”,他说着灵力在空中盘旋,随后化成飞鸟快速朝北方飞去,韶雪无奈地摊摊手,“正好我乐得当个闲散人”,话虽这么说,可她还是悄悄给兰庭送了信,妫暮族是未知之地,多做几手准备总是好的。

如今这季节勿逢城已落了薄薄的积雪,古旧的城墙上还有许多绿植,依靠邹屠胥离曾经的生灵活着,所以她们三人都感觉格外的亲切,走过的地方不时有生了灵智的植物探出头张望,它们不说话却有最真挚的感受,绥绥欢喜的用手接着细雪,高阳嬑好奇地问道,“这里并无想象中那么萧索,为何要取名勿逢城,半点不利于相聚”,韶雪点头也表示想知道,她们还未出生时高阳便丢了此城,自然不知其渊源。

连山越身旁的断臂男人为她们解惑,“上千年前,这里名唤与君城,当时的城主与其夫婿和离后,便改名勿逢城,不过也是些俗套的故事罢了,此城并不吉利,身负神力的大将战死,也害得先王陨落”,气氛瞬间变得沉默,连山越沉声道,“子夜叔,过去的事莫要再提起了,去赤焰堡的事宜可安排好了?”

王子夜如今身着墨衣,衬得他的面容更加惨白,“是属下失言,这几日是赤焰堡的焚曦日,每年有无数的朝拜者前往,我们混入其中不成问题”,连山越思索着,“子夜叔长驻北地,可知赤焰堡的城主是何背景?”王子夜内敛的如同深海,“她是妫暮王族与北海女妖的后代,名唤雨绵绵,听闻其身负强大的水灵,既能镇压赤焰堡的灵火,还能将那些灵火转为灵力,因此在妫暮族地位不低,不是个好对付的”,韶雪开口问道,“请问前辈可知那里的布防如何?”

王子夜正色地看向她摇摇头,“世人多对妫暮族有所偏见,实则半鬼人只是那里术士创造的,只要有地位的人都能买到,它们并不是王族的军队,雨绵绵手下的军队与我们的没有区别,那里也有百姓生活,只是生存规则与我们不同罢了”。

“既如此,子夜叔你带兵在最近的城池接应我们,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出发”,连山越吩咐道,韶雪看向他轻轻点头,总归是要去的,哪怕刀山火海也无可避免。

众人乔装打扮,乘着天马向赤焰堡飞去,沿途皆是暗红岩壁组成的山脊,好似烈火烧灼过的残骨,带着荒芜与炽热交融的压迫感,近在咫尺的堡垒在日照之下好似烈焰翻腾,天马的喉咙间发出干涩的嘶鸣,他们停在城外,进城的人已排起长龙般的队伍,几人格外低调的混迹其中,绥绥也低着头,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终于,韶雪瞧见了由赤金石和火髓岩筑成的堡垒,墙体泛着铁锈色光泽,侍卫皆着朱衣铁甲,面部涂有焰纹,他们的确与神族的士兵没有区别,地砖下随处可见火脉,脚步踩过,会有微弱的热气随之升起,前方忽然有人用灵力吹散热气,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着,“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如此炎热”,可话音刚落,守卫手中无数的火灵化作利刃落在他头顶,瞬间那人被死死钉入底下,血液渗入火脉,热气愈发强盛,没多时尸骨便被消融,没有人对此做出任何解释,众人好似对这样的事司空见惯,队伍还是如常地朝前走去,韶雪与高阳嬑对视一眼,默默牵紧了绥绥,连山越走在她们前面。

守卫只瞧了瞧路引,几人便轻松通过,韶雪这才朝四周张望,古街尽头的城堡呈阶梯状拔地而起,堡顶耸立着赤焰天柱,乃火神坠落凡尘之地所遗之神骨所铸,昼夜燃烧不熄,炽光冲天,许多朝拜者皆伏地叩首,几人走在其中很是怪异,不过却无人敢寻衅滋事,并非此处有多太平,只因焚曦日期间,所有斗殴者不计缘由皆会被处死。

人群如同洪流朝中央祭坛流去,三重火墙环绕的祭坛中央坐着位红衣老者,脚下的石砖皆刻着火纹咒阵,不时冒着火光,那些人好似不知疼痛,坐在地上纹丝不动,韶雪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连山越,“你说这灵火是自然还是人为?”连山越目光落在中央的老者身上,薄唇轻启,“人为”,韶雪了然笑着,不知他们吸引诸多火灵修士来此有何阴谋。

这时,火红的幡旗燃起,战鼓与号角声在城中回荡,焰徒列阵于四周,红衣守卫赤足立于火岩之上,头顶悬照着火光琉璃,高阶焰使焚香引火,三缕祭火腾空而起,祭坛四方燃起纯阳之焰,朝拜众人跪于烈焰之下,贪婪地吸收着火灵,祭台上摆满由烈焰淬炼的灵果与火晶兽心,老者赤脚从火焰中踏出,手持赤匕割破手腕,将血滴入神池,嘴里高呼着,“请火神再尝焰族之魂”,空中忽然传来声声低沉的咆哮,神池泛着红芒,光纹蔓延至四周火墙,引起整个赤焰堡的地脉共鸣,仿佛火神的意志回应着召唤,朝拜者此刻皆划破手腕,将鲜血滴入神池之中,它们化为无数缕赤光上升,朝圣者们皆面带敬畏地看着,最终它们又如白日焰火般无力落下。

祭舞者身披火羽长裙,手执赤羽铃,围绕神池起舞,舞姿烈烈如风中火焰翻腾,地面火纹随之跃动,长者以神骨权杖击地,火光冲天而起,直通云霄,无数赤莲在空中缓缓绽放,“火神的神力将庇佑诸位,庇佑赤焰堡”,遂即众人欢呼起来,哪怕皮肤被火焰灼烧的焦黑。

权杖忽然发出耀目的光芒,与此同时天边血红的云潮下七星异常明亮,老者瞪大了双眼,颤抖的手好似看到了什么极其讶异的惊醒,他高举双臂高呼着,“今夜七曜将在此汇集,此乃天佑赤焰堡,便是神族早已千年不见此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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