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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第1页）

琅幽城上方天穹开裂，玄色水流悬如瀑布，亿万斛浑浊的水流裹挟着天地的暴怒，朝着人间疯狂地倾泻而下，落地即成暗流，热闹喜庆的琅幽城瞬间变幽暗可怖的炼狱，百姓与宾客皆被神力压得喘不过气，不少人狼狈的趴在雨水中，空气沉重得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冰凉感，沉甸甸地压在胸腔。

连山越缓步停在虹桥上，瞧着被雨水冲散琅幽城，唇角扯出一抹舒适的笑意，喜袍映着湿气的红，好似当年从数十万尸堆中走出来的模样，他清晰记得武王那惊恐的眼神，“看来还是要杀人，才能得到该有的尊重”，他眼神无波的看向迎亲的仙子与精灵，指尖轻点虚空，神力快速流动，生生要将人撕裂，“还请王上饶命，奴婢们也是听从太妃的吩咐，否则我们也会死”，众人惊恐的呼声在轰隆的雨声中微弱至极，树木与房舍剧烈地抖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山越声音不高，却奇异的让众人毛骨悚然，“这不是你们的错，所以你们的死才是对母亲最好的惩罚”，水龙鸣叫着从云层俯冲而下，连山越垂下眼眸安静瞧着即将到来的死亡，药物的眩晕感，母亲的伤害，以及可能失去阿雪的痛，让他再次沉入寒冷与孤寂。

料想中的死亡不曾出现，遮天的晦暗间红日乍然出现，连山越苍白的脸上满是不悦与杀意，金光挡住沧海的攻击，如姬与烈山维当即出现在他面前，“连山王手下留情，七王姬并未误解你，她方才带着那虾蛇离开”，连山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来找我？”他有些惊诧的问道，阿雪那般要强的性子，他以为她会果决的离开，如同当初她与薄奚怀闻划清界限那般。

如姬瞧着他变幻的神情，心中忍不住叹息，情爱让人一瞬成神，一瞬又成魔，“她不信你会娶她人，便来询问，夏浮生前来挑衅，王姬便掳了她走，你现在去当追得上，若你尚未脱困，我与老将军也会救你出去”。

“为何？”连山越沉声问道，整个人身上的威严与连山回一般无二，“东夷已是人间炼狱，倘若连山与高阳再起战事，世间将再无安宁之日，届时生灵覆灭，天道归零，一切将不复存在，我虽与你母亲是至交，可我立誓不站队神族，为的就是能毫无偏颇的选择对的道路，只要旸谷一日不灭，这世间的太阳终会升起”，如姬抬手扫落空中乌云，灰暗被驱散，雨幕开始变得清澈。

连山越沉默瞧着她，好似在衡量其话语中的真实性，如姬抬手唤来青鸟，边替它梳理羽毛边说道，“高阳韶雪是个能拨乱反正的人，所以当初我才默许南妦认她为主，我不知晓你们此后是否有结果，但我知道倘若你滥杀无辜，她必然对你失望，小越，是善是恶便在你一念之间，神族亦有神族的使命”，身为连山王他自然知晓为连山谋划，杀戮是他内心最深处的底色，是他能活下来的手段，如今要彻底剜出是痛苦且不安的，“她去了何处？”连山越斩钉截铁问道，阳光落进他的瞳孔看上去有了光芒。

“东夷”，如姬干脆利落回道，连山越乘着金乌远去，日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烈山维感叹道，“高阳与连山交恶多年，没想到这一代能有此姻缘，当真是天意”，如姬瞧着他落寞的身影，心中莫名有些心疼，当初连山尘即位，对外宣称连山越已死，她便信以为真，倘若当初她能找回他，是否他不会受许多的苦，“他太强大了，让我们忽略了他在我们面前实则个孩子”。

烈山维思索着她的话，良久才道，“世人皆当上神脱离神族，是不想管这世间事，却不想上神大义，是为庇佑苍生”，他摸着花白的胡须，年迈让他少了几分争权夺利的野心，多了些许对众生的怜悯。

如姬面色坦然的摇头，“老家主谬赞，我是存了私心的，我不想他往后都活在悲痛与怨恨中，不想他成为众生的罪人，不想他承担天道的处罚”。

烈山维大笑几声，“上神的存在是天地的福祉，王上既以获救，想必也无人敢拦上神，老夫便不再陪上神前往，待到王上真正大婚，老夫再前来恭贺，如今的神族是你们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家伙该退出了”，他的身影缓缓消失，只有余音在如姬耳边盘旋，“恭送前辈”，如姬拱手朝虚空行礼。

虹桥上的云彩又恢复了宁静与绚烂，上次踏足还是娀简大婚时候，雪山上自由翱翔的鹰，终究为了氏族与百姓折断了双翼，扎根在平坦舒适的原野上，不知又可否会忆起故地淋漓的风雪，她一步步朝王宫走去，玉石阶上水流如珠帘落入地上，有人正争先恐后收集着，如姬冷笑着摇摇头，诸神踩在脚下的水却是百姓眼中恩赐的琼浆玉液，娀简刚嫁入连山时还与她说过此等贻笑大方的事情，如今不曾想还未被废除。

高耸宏伟的黑石瞧不出被岁月蚕食的痕迹，却不知里面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守卫瞧见如姬只是恭敬地行礼，“太妃吩咐过，上神可随意进出”，原来她已知晓她来，不过想想这是她的地盘又如何瞒得过，“阿间在何处？”守卫面色不安的对视后道，“太妃与云归君去了王上寝殿，却只有王上一人出来，此间事我等不好打听，只愿不要出大乱子才好”，如姬点点头离去，或许众人都以为连山越会行大逆不道之事，但她知道那个孩子不会，幼时便良善的人纵使看透世态炎凉，心中仍会留有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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娀简仍呆坐在原地，娀齐站在她身侧担忧的瞧着，瞧见如姬的身影他好似寻得希望，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还请上神劝劝阿姐，此事我们也是身不由己，族中的那些老人明里暗里反对联姻之事，东夷的局势也不利，阿姐她也是没办法，偌大的连山压在她身上，实在别无他法”，如姬眼神无波，淡淡道，“你先去忙吧，城中的许多宾客还需要安置，此事如何说，我想此刻你心中已有答案，连山越不是能任由操纵之人”，娀齐有些愣神，随即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开。

屋内的光线又暗了几分，如姬坐在她身边，“你既知我会帮她，为何不出面阻止？”娀简嘴角的笑容惨淡，如同褪色的玫瑰，“我为何阻止，要出头的是她，倘若她连这点事都搞不定，也不配做连山的王妃”，如姬叹了口气，指尖的微光飞向烛台，室内便明亮了几分，“明明你也知她不会成为连山王妃，为何又执意如此？”

娀简眯了眯眼睛，用手掌遮着突然出现的亮光，“阿玦，我常常在想倘若我那时候不做连山王妃是不是会更开心些”，如姬轻抚着她的背，沉默的听她说，“氏族让我替连山回报仇，高阳景禅野心勃勃，迟早会对连山出手，倘若内部不稳又何以御敌，我不想琅幽城落的勿逢城的下场”，娀简双手忍不住颤抖，那满城的死人堆砌起来比城墙都高，断肢残臂铺满整个街道，血水顺着缝隙流了整整一日，或许如今仔细去瞧，那些石缝中还有风干的血迹。

如姬喉间好似被堵塞，她本以为娀简从小被苛待，不会有太多的情感，却不想娀娪对她的影响如此之深，“阿简，连山氏比当初的有娀氏兵力更加强盛，我相信小越也不会让连山氏覆灭，氏族世代追随连山氏，先王死于高阳之手，他们定然想要报仇，可是你我都知晓，如今只有与高阳联合，方能平东定北，妫暮族这些日子与姞氏往来频繁，恐怕他们也忧心两族联合”。

娀简深深叹息着，“我身为连山太妃，本应与他们同仇敌忾，可我并不想这么做，世人都晓连山回重情重义，以军功换连山尘一命，可只有我知道，是他置其兄于死地，又担忧先王猜忌，遂换得连山尘活命，所以他的仇我并不想管，而当初他本可以救下勿逢城的百姓，算了都是些陈年旧事”，她无奈的摆摆手，想到连山越她眼中又带着些许光芒，“至于小越，他如今的选择我是开心的，我们那代人没有勇气去得到的幸福，终会有人为之努力，也许只有让氏族知晓他的坚决，他们才能知难而退，毕竟小越是连山最后的血脉，有王子夜在他们不会背弃连山，但我也是有私心的，恐怕高阳韶雪会给他带来痛苦”。

如姬望向她久久不曾回神，原来真相竟是这样，她怎能怀疑一位母亲对儿子的心，“阿简，我们虽是神族却也无法预知未来，至少他现在是开心的便已足够，小越不小了，你也该放手了，我相信他会在他的道路上做出正确的选择，你既初心并非如此，也不该让他误解”。

“是我没料到他情深至此，不过让我痛苦的是他从小经受的苦难，倘若那时我陪着他或许不会是那样，是我的错”，她有些痛苦的闭上双眼，连山越的话仍旧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疼痛便一遍遍冲刷着她的心，如姬拥她入怀，话语沉入黑暗，只有火烛静静燃烧，过去无法更改，未来也不曾得到，只有痛苦的在沉默流逝着。

雨丝细如利刃，落在手臂上阵阵发麻，百姓们皆跪在雨中，城中的水蜿蜒如水蛇般流入淏水，转而又幻成千万匹脱缰野马奔涌而下，浪头撞击礁石便碎裂成雪沫般的白浪，裹挟着泥沙与断木翻滚嘶吼，王子夜与众人跪在城楼之下，如雷贯耳的水声竟盖不过他们的声音，“请王上以连山万年基业为重，请王上为先王报仇诛杀高阳氏所有人”，王子夜身着红衣，衣袖在风中飘荡，好似这里便是从前的战场。

城墙上落满冰凌的花在阳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她当真来过，连山越仰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看来在阿雪心中他与薄奚怀闻总是不同的，他转头看向韶雪离去的地方，心中的担忧如乌云散去，目光渐渐下移，王子夜的红衣如同利刃刺进他的双目，原本立誓守护连山的那抹红，如今正挡在他的面前，他们逐渐急促的言语，让他的心也跟着震颤，然后又血淋淋的撕开曾经的痛，他在众人面前站定，目光一一掠过，无一列外他们都是连山的老人，他脸上的笑变得苍白，眸光好似浑浊如泥的淏水，“你们要替我做主？”

“王上多虑，我等只为连山的仇恨与未来”，王子夜低着头，声音回荡在两岸，有力又悲怆，于是，不少的将士陆续跪下，连山越眼神无波般盯着他，他的子夜叔掩藏了许久，终于要出手了，而他的沉默在王子夜眼中成了妥协的思考，他抬起头，郑重地打开木盒，里面是被蓝色光芒包裹的骨头，浓郁的沧海之力扑面而来，连山越脸色微变。

“此乃先王之?肱骨，王上被高阳所害之时我就在他身边，他尸骨无存却保全我们，所以我们必须为王上报仇，高阳杀我万千将士，这样的仇又怎能忘记”，王子夜话音未落，将士与百姓心中的激愤已至巅峰，他们目光坚定的注视着连山越，却只见他神情冷漠的盯着骨头，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选择，忽而灵力如流光从他指尖飞出，骨头落在地上碎成两段，声音清脆的仿佛改过奔腾的河水，连山越竟将先王的肱骨损毁，难道连山氏便要就此没落了吗？愤怒、无奈、凄凉、哀伤各种情绪在众人间盘旋。

王子夜眸光暗了几分，慌乱微不可闻，跪着朝前赶忙捡起骨头，气愤的看向连山越，“王上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要为了高阳那个妖女连先王都不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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